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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心中涟漪
为民走了。
走的那天早上，雪莹送他到院门口，像往常一样，说了句“路上慢点”。为民看着她，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转身走了，走出院门，走过那条小路。他回头看了一眼，雪莹还站在那儿，冲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然后转过身，大步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雪莹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坡那边。她站了很久，站到腿都麻了，才转身回屋。她走进为民的房间，床上还铺着他睡过的被子，枕头上有他头发的味道。她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床，看着那个枕头，看着那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
然后她趴上去，把脸埋进枕头里，哭了。
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哭出了声的。她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把枕巾洇湿了一大片。这些天积攒的那些压抑、那些委屈、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全都在这一刻涌上来，像决了堤的河水，挡都挡不住。
接下来的两天，雪莹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第三天上午，雪莹刚吃过饭，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发呆。太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可她感觉不到。她只是坐在那儿，眼睛望着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院门被人推开了。
平遥走进来，手里没抱黑娃，一个人来的。她看见雪莹坐在那儿发呆，心里就明白了。她走过去，在雪莹旁边坐下来。
“嫂子，”她叫了一声。
雪莹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勉强笑了一下：“平遥来了。”
平遥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睛，看着她憔悴的脸色，心里有些酸。她也是女人，她知道那种滋味。男人走了，魂也跟着走了，剩下一个空壳子，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平遥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天成叔说的话，你可以不用理会。”
雪莹看着她，没说话。
平遥有些急了：“咋了，嫂子？为民那个熊孩子，不会是心动了？看上那个乡长的闺女了？”
“不是，”雪莹赶紧说，“为民没有这个意思。是我……是我自己想的。”
平遥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雪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很轻：“我总感觉，这样浪费了为民的大好前途。他好不容易考出去，在县里上班，有正式工作。要是娶了我，人家会咋说他？他还能往上升吗？我……我配不上他。”
她没说出口的，还有那个压在心底的念头——天煞孤星。她怕自己真的命硬，怕为民也像保民一样，离她而去。这个念头，她不敢说，可它一直在那儿，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平遥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嫂子，你说你配不上为民，可你想过没有，为民要是娶了那个乡长的闺女，人家能不小看他？一个乡长的闺女，嫁到咱这山沟沟里，能甘心？能看得起为民？能看得起咱这些乡下人？到时候，为民在她面前抬不起头，在丈人面前也抬不起头。那样的日子，能幸福吗？”
雪莹抬起头，看着她。
平遥继续说：“嫂子，你也该为耀云想想。这孩子从小没了爹，要是为民当她后爸，那是亲叔，比啥都强。知根知底的，能对她不好？你要是嫁了别人，人家能对耀云好？”
雪莹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平遥看着她那样子，知道自己说动了她。她拉住雪莹的手，声音放得更轻了：“嫂子，我门都是过来人。你和为民，两个人心里都有对方，干啥要委屈自己？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雪莹没说话。可她心里，那颗已经准备埋葬的对为民的那份情，仿佛又在活跃起来。她想起为民说的那些话——“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你。”“我要娶你，正大光明地做你的丈夫。”他的声音，他的眼神，他搂着她时那滚烫的体温，全都在这一刻涌上来，像春天的泉水，从地底下冒出来，怎么都压不住。
平遥看着她，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站起来，拍了拍雪莹的肩膀：“嫂子，你好好想想。别委屈了自己，也别委屈了为民。”
说完，她转身走了。
雪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远处的山门。太阳照在那块方方正正的巨石上，把它照得亮亮的。她看着那座山门，看了很久。
她想起保民。保民活着的时候，对她好，把她当宝贝一样疼。保民走了，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可为民来了，他那么年轻，那么热烈，那么不管不顾地要娶她。她怕，怕闲话，怕拖累他，怕自己命硬克他。可平遥说得对，他娶了别人，就真的幸福吗？那个乡长的闺女，能看得起他吗？能真心对他好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些天，她快把自己憋死了。那些压抑，那些委屈，那些想答应又不敢答应的煎熬，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站起来，走进屋，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脸色蜡黄，头发乱糟糟的。她看着镜子里那个人，忽然有些心疼。这些年，她为这个家，为耀云，为为民，什么都付出了，唯独没有为自己活过。
她想起平遥说的那句话——“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她咬了咬嘴唇。
那颗心，还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