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
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53章 暗流

    平遥抱着黑娃,沿着山路,屁股一扭一扭的往家走。黑娃在她怀里也扭来扭去,喊着要下来自己走,平遥没理他,只是加快了步子。

    赵天成走得不快,背着手,叼着烟,慢悠悠地在前面晃。平遥年轻腿快,没一会儿就追上了。赵天成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是她,笑了笑:“平遥走这么快干啥,又没人追你。”

    平遥放慢步子,跟他并排走着。赵天成吸了口烟,又提起刚才的话头:“为民这孩子,学习可以,不过毕竟年轻,没有多少社会经历。这么好的事情,他还不为所动,哎,不知道咋想的。我本来想着,一说,为民就同意了。你说乡长的闺女,多好的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

    平遥笑了笑,没接话。赵天成又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等她说点什么。平遥犹豫了一下,开口了:“天成叔,我看这事儿啊,为民做不了主。”

    赵天成挑了挑眉:“做不了主?他自己的婚事,谁还能替他做主?”

    平遥笑了笑,声音放低了些:“这事儿啊,你得给雪莹说通了才行。毕竟雪莹供着为民上学,长嫂如母,为民也是个感恩的人,对雪莹感情深着呢,况且现在雪莹也是一个人,没有另外找一家。”

    赵天成是何人?当了二十多年村干部,迎来送往,察言观色,那是人精中的人精。平遥这话一出口,他立马听出了弦外之音。做不了主?得给雪莹说通?

    他停下脚步,扭头看着平遥。那目光不重,可平遥觉得像被针扎了一下。

    “你是说雪莹和为民有那种关系……”赵天成没说完,可那半截话,比说完了还让人心慌。

    平遥的脸一下子红了,连连摆手:“天成叔,你想哪里去了!没有的事儿,没有的事儿!”她的声音又急又尖。赵天成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着这个长相不错,大大咧咧的女人。平遥被他看得心里发虚,赶紧低下头,假装给黑娃整理衣服。

    赵天成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来。他没再追问,可心里已经有了数。他当了这么多年村干部,什么没见过?这山沟沟里,哪年没有几件这样的事?叔嫂之间,本来就是最说不清的关系。更何况雪莹年轻,为民也大了,两个人天天在一个院子里,一个房子里,日久生情,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可他不能乱说。他是长辈,是村支书,这种事,知道也得装不知道。

    “行了,”他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了些,“我看你和雪莹关系不错,没事了多做做为民和雪莹的工作。咱们都一个村子的,谁不想看着为民混出个名堂?这孩子有出息了,是咱赵家湾的脸面。”

    平遥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抱着黑娃,步子走得更快了。她只恨自己嘴快,话多,再说错什么话。赵天成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平遥那一扭一扭的大屁股,狠狠的吸了口烟,眼睛死死盯着平遥的背影,慢慢往家走。

    再说雪莹和为民。

    赵天成走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变得生分起来。那种生分,不是吵架,不是冷战,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雪莹说话的声音轻了,看为民的眼神也躲了。为民跟她说话,她应着,可那应声里,少了以前的温度。

    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坐在桌边,谁也不说话。耀云不知道大人们怎么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不敢吭声,低着头扒饭。吃完饭,雪莹收拾了碗筷,没有像往常那样在院子里坐一会儿,而是直接进了自己的屋,还把门关上了。

    那一声关门,不重,可在为民耳朵里,响得像打雷。

    他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心里堵得慌。他知道雪莹在想什么。赵天成那番话,像一把刀,把她心里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东西,全翻出来了。她本来就在犹豫,本来就觉得自己配不上他,现在来了一个乡长的闺女,有工作,有文化,能帮上他,她更觉得自己该退让了。

    晚上,天黑了,灯亮了。为民坐在自己屋里,听着隔壁的动静。雪莹在哄耀云睡觉,低声说着什么,耀云咯咯笑了一阵,慢慢安静了。又过了一会儿,灯灭了。

    为民站起来,走到雪莹门口。他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里头没声音。

    为民提高了自己的嗓音,“你睡了吗?”

    过了一会儿,雪莹的声音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东西:“嗯,累了,早点歇着。”

    为民站在门口,手放在门上,没推。他知道,他要是推,门不会锁。可他没推。他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东西——不是困,是躲。她在躲他。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屋。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屋里,雪莹也没睡着。

    她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耀云在她旁边睡得正香。她侧过身,看着女儿的脸,伸手轻轻摸了摸。

    为民在门外叫她那两声,她听见了。她没开,不是不想开,是不敢开。她怕一开门,就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就忍不住说“好,我答应你,我嫁给你”。可她不能。她不能那么自私。

    为民说要娶她。她信。她知道他是真心的。可她不能答应。她不能害他。他好不容易有了今天,有了工作,有了前程,她不能把他拉回这山沟沟里,不能让他娶一个被人戳脊梁骨的寡妇。要是他娶了那个乡长的闺女,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她想着这些,眼泪又下来了。她用手背擦掉,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可她脑子里,全是他的样子。他蹲在地上帮她穿鞋时那小心轻放的样子,他从包里掏出新衣服时那期待的眼神。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为民,你咋就不明白呢?我不是不想嫁给你。我是不能。我不能害你。

    窗外,月亮慢慢移过去。屋里越来越暗。两个人,各自醒着,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远处,那座山门沉默地立着。它看见了这一切,看见了雪莹的眼泪,看见了为民的无助,看见了这两个年轻人之间那道越拉越紧的弦。它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立着,等着,看这根弦,到底什么时候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