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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离别的仪式

    随着时间的推移,为民的腿基本上好的差不多了,在这期间雪莹家曾带着他去医院去掉了石膏。

    为民感觉自己终于可以像以前一样走路了心里很高兴,可高兴之余又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腿好了,就意味着该上班了。上班了,就是该走了。想到要离开这个家,离开雪莹,为民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

    为民的心里难受,雪莹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心情是极其复杂的。

    她盼着为民的腿好。盼了那么久,从他在医院躺着那天就开始盼。盼他能像正常人一样健步如飞。现在终于盼到了,她应该高兴。

    可是一想到为民离开后的情景,雪莹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为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个小院,又要回到以前的样子。她一个人,带着耀云,守着这群羊,守着这几间屋子。白天还好,忙起来什么都忘了。可晚上呢,天黑下来,那滋味就上来了。

    为民上班前的那个晚上,雪莹把自己好好打扮了一番。

    她烧了一锅热水,把身上仔仔细细洗了一遍。换上那件为民买的浅蓝色衬衫,头发梳得光光的,用那根簪子别好。她打开那盒雪花膏,挖了一大块,在手心里搓开,一点一点抹在脸上、脖子上、手上。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咬了咬嘴唇。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她只是觉得,这是一个仪式。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来自身体上的赠予仪式。他要走了,她要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他。让他记住,让这个夜晚记住,让这张床记住。

    她推开门,走进为民的房间。

    为民愣住了!

    雪莹没说话。她走到床边,把他手里的书拿开,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她弯下腰,吻住了他。

    那个吻,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总是为民主动,她被动地回应。可今夜,雪莹主动了,她主动把亲吻起来为民。

    为民被她吻得喘不过气来,手搂住她的腰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此刻的雪莹不再矜持,开始展现着女人的魅力……

    窗外的月亮,从东边慢慢移到西边。夜越来越深,可他们不觉得困。他们只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快得像指间的沙,怎么也抓不住。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都累了。

    第二天一大早,为民还沉浸在昨夜的疲惫中,睡得沉沉的。

    雪莹却已经醒了。

    她轻轻地从他怀里钻出来,穿上衣服,下了床。她站在床边,看了他一眼。他睡得很香,嘴角微微一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她笑了笑,转身出了门。

    院子里,天刚蒙蒙亮。鸡在笼子里扑腾着,羊在圈里咩咩叫。黑嘴从窝里钻出来,摇着尾巴凑过来。

    雪莹先去喂了羊,添了草料,又加了水。然后打开鸡笼,把鸡放出来。做完这些,她进厨房开始做饭。

    她先从柜子里拿出那个竹篮。篮子里装着鸡蛋,一个个白生生的,是这些天攒下来的。她数了数,挑了最大的几个,放进锅里。一部分煮,白水煮蛋,煮得嫩嫩的。一部分做鸡蛋茶,把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散,滚开的水冲进去,搅一搅,金黄金黄的,再加一勺红糖。

    灶膛里的火燃起来,噼里啪啦地响。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开了,鸡蛋在里面翻滚。她站在灶台边,看着那些鸡蛋,心里忽然酸酸的。

    这些鸡蛋,是家里的好东西。平时舍不得吃,都是拿去换盐、换煤油的。今天,她要把最好的都给他。

    鸡蛋茶做好了,她端起来,轻轻走进为民的房间。

    他还睡着,被子踢到一边,露出光光的膀子。清晨的光灰蒙蒙的,照在他脸上。

    她把碗放在床边的桌子上,然后在床边坐下来。

    她就那么看着他。

    看着他浓黑的眉毛,看着他高挺的鼻子,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他睡着的样子,像个孩子,安安静静的,什么烦恼都没有。

    她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

    这些天,是她这些年来最快乐的日子。每天睁开眼,知道他在隔壁屋里。每天忙完了,知道晚上可以去找他。那些夜里,那些温存,那些说不完的话,那些做不够的事,都是她这辈子最珍贵的记忆。

    他要走了。

    这个家,又要回到从前。她一个人,带着耀云,守着这群羊,守着这几间屋子。白天忙起来还好,可一到晚上,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就会涌上来。

    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为民,”她轻声叫,“起来,把鸡蛋茶喝了,过会儿放凉了就腥了。”

    为民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她坐在床边,看见桌上的碗,他笑了。

    “雪莹,你起这么早?”

    “不早了,快起来喝。”

    他坐起来,接过碗。鸡蛋茶还冒着热气,红糖的甜味和鸡蛋的香味混在一起,闻着就暖。他喝了一口,热热的,甜甜的,从嗓子眼一直暖到心里。

    雪莹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喝。

    他喝完了,她把碗接过来,转身出了屋。

    为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一酸。

    他知道雪莹在想什么。这些天,她虽然不说,可他能感觉到。她怕他走,怕这个家又回到以前的样子,怕那些一个人熬过去的夜。

    为民想了一会儿对着雪莹说:“雪莹,我给你说点事。”

    雪莹回过头,看着他。

    他拉着她的手,把她拉进自己屋里。

    雪莹被他拉到床边,坐下来。她看着他,看见他眼睛里的光——那种灼热的、认真的、不容拒绝的光。她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她以为他又想要了。一大早的,昨晚还没够?她脸红了红,伸手去解自己的扣子。

    为民笑了笑,在她面前蹲下来,握着她的手,抬头看着她。

    “雪莹,”他说,“我想跟你说件事。”

    雪莹看着他,没说话。

    “我想娶你。”他说,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等我在单位把事情处理好,我就回来娶你。”

    雪莹愣住了。

    她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冲动,没有戏弄,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她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低下头,手从扣子上放下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心在跳,跳得很快。她想答应,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个头点得很轻,很浅,可为民看见了。他的心里一下子涌上一股热流,热得他鼻子发酸。

    他站起来,把她按在床上,亲了上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雪莹先回过神来。

    “鸡蛋要煮烂了。”她小声说,推开他。

    为民笑了,松开手。

    雪莹坐起来,理了理头发,把扣子重新扣好。她的脸还是红的,眼睛还是湿的,可她的嘴角带着笑。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把鸡蛋捞出来,放进一个布兜里。煮鸡蛋,白水蛋,一个个白生生的,还烫手。她把布兜系好,递给为民。

    “拿着,路上吃。”

    为民背上布兜,拿着行李,走出屋子。雪莹跟着他,走到院门口。

    耀云还在屋里睡,不知道小叔要走。黑嘴跟在后面,摇着尾巴,以为是要带它上山。

    “别送了,”为民说,“回去,云儿还在家呢。”

    雪莹点点头,可她还是跟着走。

    “回去。”为民又说。

    雪莹这才停下来,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走得慢,走几步,回头看一眼。她站在那儿,穿着那件旧褂子,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笑。那笑,让他心里又酸又暖。

    他冲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他转过身,大步往前走。不敢回头了。怕一回头,就走不动了。

    雪莹就那么站着,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山坡的那一边。

    她站了很久。

    山风吹过来,吹动她的头发,吹动她的衣角。

    她才转过身,向山门下的家走回去。

    走进院子,黑嘴卧在门口,看见她回来,摇了摇尾巴。羊圈里的羊在吃草,鸡在院子里刨食。屋里,耀云还在睡。

    一切还是老样子。

    可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她走到灶台边,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干什么?她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她真的不知道没有为民在的日子她该如何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