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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欲望的涟漪

    平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从雪莹家院子走到自家门口,一路上她的心都在狂跳。咚,咚,咚,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走几步,停一停,深呼吸,再走几步,心还是跳。

    她发现了一个秘密。

    一个天大的秘密。

    一个她不该知道的秘密。

    这秘密她本不该听。

    可她已经听见了。

    回到屋里,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黑娃。孩子睡得沉沉的,小脸红扑扑的,什么都不知道。她看着看着,眼泪忽然流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是害怕?是羞愧?还是别的什么?

    这几年,她亲眼看着雪莹是怎么熬过来的。死了男人,一个人带着孩子,喂着一群羊,还要应付村里的闲言碎语。那些年,雪莹过的是什么日子,她比谁都清楚。

    所以她告诉自己,这个秘密,不能说出去。

    打死也不能说。

    可不说出去,不代表那些声音就能从脑子里消失。它们像钉子一样钉在那儿,一闭上眼就响起来。

    平遥心里想,为民是念过书的人,和村里的糙汉子不一样。他说话轻声细语的,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直直的。他身上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是县城人才有的味道。

    平遥想着想着,脸就烫起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可那些画面还在。

    她开始幻想。幻想那个屋里的人是她。幻想那些声音是她发出来的。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

    可她控制不住

    夜已经很深了。月亮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亮光。黑娃在她旁边睡得正香,小嘴一张一合的,偶尔咕哝一声。

    平遥就在那一片疲惫中,迷迷糊糊睡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赵老六和媳妇就出门了。

    他们要去外县的矿山。建国捎回来口信,说矿山上现在缺人手,让赵老六去帮着除废矿石。又说食堂缺个做饭的,让老六媳妇也一起去。两口子收拾了行李,天不亮就走了。

    平遥送走他们,回到屋里,吃了点东西,坐着发呆。

    屋里空空的,静静的。黑娃在院子里玩耍,偶尔叫一声“娘”,她应一声,可人还坐在那儿,不知道该干什么。

    坐着坐着,她站起来,抱起黑娃,往山门下雪莹的家走去。

    雪莹正在羊圈里忙活,看见她来,抬头招呼了一声:“平遥来了,坐啊。”

    平遥点点头,把黑娃放下,让黑娃和耀云两个孩子玩。她自己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看着院子里的情景。

    为民在练习走路。

    他的腿真的好多了。不用拐杖,能一步一步慢慢挪了。他走得慢,可走得稳,一步一步,像孩子在学步。太阳照在他身上,照出他宽宽的肩,长长的腿,还有那白净的脸。

    平遥看着他,昨夜的幻想又涌上来。

    她的眼神有些直,黏黏的,收不回来。

    为民走着走着,感觉到那目光,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他看见她的眼睛,亮亮的,湿湿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他愣了一下,赶紧低下头,继续走路。

    那低头的动作,让平遥心里一颤。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另一道目光。

    她转过头,看见雪莹正站在羊圈边,看着她。

    那目光,冷冷的,尖尖的,像刀子一样。

    平遥心里一虚,赶紧站起来,走到羊圈边。

    “你一直在忙,也不歇一会儿?”她笑着说,声音有些不自然。

    雪莹也笑了,笑得淡淡的:“嗯,这活干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不累。”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羊,聊鸡,聊孩子,聊村里的闲事。可平遥总觉得,雪莹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眼神里,有一种监视的味道。

    是醋意。

    平遥懂。

    她赶紧找话,东拉西扯的,缓解尴尬。聊了一会儿,她又回到石桌旁坐下,可这回,她不敢再往为民那边看了。

    中午的时候,雪莹进厨房做饭。平遥站起来,抱起黑娃,说要回家。

    雪莹从厨房探出头:“平遥,你不用回家做了。六叔六婶不在家,你就在这儿吃。”

    平遥摇摇头:“不了,家里还有点事。”

    她抱着黑娃,快步走出院子。

    一路上,她都不敢回头。

    回到家,她把黑娃放在院子里玩,自己进厨房做饭。

    灶膛里的火燃起来,噼里啪啦地响。她往锅里添了水,下了玉米椮,切了点红薯,然后坐在灶台边,看着火苗发呆。

    脑子里乱得很。

    昨天晚上那些声音,今天上午雪莹那道眼神,还有为民低头那一刻的样子……

    她正想着,院子里忽然有动静。

    有人进来了。

    她站起来,走出厨房,看见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是张飞。

    张飞今年二十岁,是她家下面的邻居。两家虽然说是邻居,可在山区,两家离得也不算近,走上坡下坡要一会儿的工夫。他平时很少来,今天怎么来了?

    张飞看见她,笑了笑,“我家盐是一点没有了,我妈让我过来借点。”

    平遥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警觉。

    他的眼睛,在她身上打量着。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一个地方——她的胸。

    那眼神,热热的,烫烫的,像要把她看穿。

    平遥的脸有些热。她转身进了厨房,拿起盐罐子,往他拿着的蒜臼里挖盐。

    “没有整袋了,我给你挖点。”她说着,手有些抖。

    张飞跟进来,站在她身后,离得很近。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就在她背上,就在她屁股上,烫得她浑身不自在。

    “不用那么多,”张飞说道,声音有些沙哑,“一点就行了。我们下午还要上街买。”

    平遥把蒜臼递给他,没敢看他的眼睛。

    张飞接过蒜臼,却没有马上走。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她。目光又落在她胸前,那鼓囊囊的、没有任何束缚的、像两个皮球一样的地方。

    平遥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张飞说,“你一个人在家,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平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她看见了他的眼神。热热的,烫烫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东西,她懂。

    她赶紧低下头,说:“知道了,你走。”

    张飞笑了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又看了她一眼。

    还是那个地方。

    还是那种眼神。

    然后他走了。

    平遥站在厨房里,半天没动。

    她的心跳得很快。比昨天晚上还快。

    张飞这个人,她是知道的。

    他妈是改嫁到赵家湾来的。那时候张飞才八岁,跟着他妈从外县过来,嫁给了村里的赵石娃。赵石娃是个老实人,一辈子没娶上媳妇,四十多岁了才捡了这么个便宜。可赵石娃心里有个疙瘩——张飞姓张,不姓赵。他让张飞改姓,张飞不肯。为这事闹了好几年,最后也没改过来。

    因为这个,赵石娃对张飞的事总提不起劲。张飞二十了,在农村早该娶媳妇了,可赵石娃不张罗,别人介绍的姑娘,他也爱搭不理。有的是他不露面,人家姑娘嫌他家不诚心。有的是张飞看不上,嫌人家长得不好。一来二去,张飞就这么单着。

    他整天也没个正经营生,就是放牛,偶尔帮人家犁犁地,挣几个零花钱。村里人都说他游手好闲,可平遥知道,他不是不想干,是没处干。

    以前张飞放牛,爱往山门上那片山上跑。那片山靠着雪莹家,他在那儿能看见雪莹。村里人都知道,张飞对雪莹有意思。可他爹妈说啥都不同意,说雪莹是天煞孤星,克死了父母兄弟,克死了丈夫,谁挨着她谁倒霉。张飞拗不过爹妈,只好算了。

    后来为民回来了,张飞放牛就不往那边去了。他把牛赶到平遥家和他家之间的那片山上。有时候平遥在院子里干活,抬头就能看见他坐在山坡上,往这边看。

    她以前没多想。

    可现在,她忽然明白了。

    他是在看她。

    今天,赵老六两口子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来了。借盐?他家离她家这么远,真要借盐,不会找离得近的邻居?他跑这么远来,就是为了看她。

    为了近距离看她。

    为了看她的胸。

    平遥想着这些,心跳得更快了。

    她想起他刚才的眼神。那么热,那么烫,那么贪婪。那眼神里,全是欲望,全是渴求,全是那种要把人吃掉的东西。

    她的脸烫起来。

    她想起昨天晚上那些声音。想起雪莹的呻吟,为民的喘息。想起自己那些幻想。

    现在,又多了张飞的眼神。

    那些东西,像无数根羽毛,在她心里挠啊挠,挠得她浑身发烫,挠得她坐立不安。

    她把饭做好,喂了黑娃,自己胡乱吃了几口。整个下午,她都心神不宁的。干活干着干着就发呆,发呆发着发着就脸红。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

    黑娃睡着了。

    平遥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白天的那些画面。

    为民低头走路的样子。雪莹那道冷冷的眼神。张飞站在厨房门口,回头看她那一眼。

    那一眼,像火烧在她身上。

    她闭上眼睛,开始幻想起来。张飞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眼神热热的,烫烫的。他伸出手,摸她的脸,摸她的脖子,然后往下,摸她的胸。

    她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些。

    可她控制不住。

    那些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压不下去。

    她想起他的样子。二十岁,年轻,壮实,放牛晒得黑黑的,可那脸上有一种野性。那野性,让人害怕,也让人心跳。

    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全是想要她的意思。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睡着了。

    梦里,她又看见了张飞。

    这一次,他离她更近。就在她面前,就站在她床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她能看清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的嘴唇。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

    她想躲,可腿动不了。

    她想喊,可喊不出声。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然后,梦里的情景,变得模糊起来。

    她只记得,那种感觉,很真实。

    她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她躺在床上,喘着气,浑身都是汗。那个梦里的情景,还在她脑子里转,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她想起梦里那些画面,脸烫得厉害。

    可她没有觉得害怕,没有觉得羞愧。她只是躺在那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回味着梦里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她想起自己的男人建国。过年回来那几天,也有过。可那不一样。建国是她男人,是过日子的人,是孩子的爹。可梦里那个人,不是。

    梦里那个人,是张飞。

    是那个用那种眼神看她的人。

    是那个让她心跳的人。

    她闭上眼睛,又回味了一会儿。

    然后她睁开眼,然后露出了一个自己也说不清的笑容。

    窗外,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天已经蒙蒙亮了。山风吹过院子,吹动窗户,沙沙响。

    远处,那座山门高高地耸立在山坡上。

    在晨曦里,它的轮廓朦朦胧胧的,像一个沉默的巨人,俯瞰着这个小小的村庄,俯瞰着这些山脚下的人家。

    它好像知道什么。

    它好像预感到,在赵家湾,又要有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