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虎口脱险

    门口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雪莹的邻居赵老六。

    刚才赵毛蛋鬼鬼祟祟的从赵老六家门口经过，向雪莹家上来的时候，被赵老六看到了。赵老六在家越想越不得劲。于是便有了上来看看的念头。赵老六扛着一根扁担，背着个背篓，想着如果上来看看雪莹没有事，就顺手到后山捡点柴。他刚到雪莹家附近就听到了里面雪莹的呵斥声。

    此刻，他就站在院门口，离毛蛋不到两步远，把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毛蛋从院子里跑出来，衣衫不整，满腿是血。他看见院子里，雪莹光着上身站在那儿，手里还握着剪刀，脸上有一个红肿的巴掌印。他看见雪莹的头发散乱，眼睛里全是泪，嘴唇在发抖。

    他什么都明白了。

    雪莹也看见了赵老六，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

    那一刻，她所有的坚强，所有的狠劲，全都垮了。

    剪刀从手里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腿一软，扶着门框，看着赵老六，眼泪像决了堤的河水一样涌出来。

    “六叔……”

    她喊了一声，声音都劈了。然后她就哭，放声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浑身发抖。她哭刚才的害怕，哭自己的无助，哭保民不在了，哭这世道怎么这么难，哭她一个女人家怎么这么苦。

    赵老六扔下扁担，几步走过来。

    “雪莹！雪莹你别怕！六叔在这儿！”

    他扶着雪莹，又转头瞪向毛蛋。毛蛋站在院门口，捂着腿，不知道该跑还是该留。

    “你他妈的是个畜生啊！”赵老六骂他，“保民跟你是同宗，一笔写不出两个赵字，你干出这种事，你还是人吗？”

    毛蛋低着头，不敢吭声。

    赵老六让雪莹进了屋。雪莹哆嗦着穿上衣服，脸上的泪还在流，可她已经不哭了，只是无声地掉眼泪。

    “雪莹，”赵老六说，“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得去村委会，得让村里人都知道，得治治这个畜生。”

    雪莹看着他，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她怕，怕丢人，怕被人嚼舌根，怕那些闲言碎语。可她也知道，要是就这么算了，毛蛋以后还会来，说不定变本加厉。

    “走，”赵老六说，“六叔陪你去。不怕。”

    他走出去，一把揪住毛蛋的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拎着他。毛蛋想挣，挣不开，腿上的伤疼得他直抽气。

    “老实点！”赵老六吼他。

    雪莹从屋里出来，怀里抱着耀云。耀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娘，咋了？”

    雪莹没回答，只是把她抱紧了。

    赵老六拽着毛蛋，雪莹抱着耀云，一路往村委会走。

    太阳还是那么毒，晒得地上冒烟。毛蛋的血滴了一路，引来几只苍蝇嗡嗡地跟着。村里有人看见了，探头探脑地看，小声地议论。

    “那不是毛蛋吗？咋了这是？”

    “腿上咋流血了？”

    “那不是赵老六吗？还有雪莹……抱着孩子……”

    “出啥事了？”

    雪莹低着头，抱着耀云，一步一步往前走。她不敢看那些人，不敢听那些议论。她只知道，她得往前走，得把这事了了。不然，她没法活了。

    赵老六走在前头，揪着毛蛋，一路走到村委会。

    村支书赵天成正在屋里喝茶看报，看见这阵势，吓了一跳。

    “老六，这是咋了？”

    赵老六把毛蛋往地上一推，指着他说：“这畜生，光天化日的，想糟蹋雪莹！”

    赵天成的脸一下子变了。他站起来，看着毛蛋，又看看雪莹。雪莹站在门口，抱着孩子，脸上有泪痕，还有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雪莹，”赵天成说，“你跟我说，是不是真的？”

    雪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可眼神里有一股劲儿--那是被逼到绝境之后的豁出去。

    “是真的。”她说，声音不大，可一字一字很清楚，“他趁我擦洗身子的时候闯进来，把我往床上按。我用剪刀扎了他，才跑出来的。六叔正好路过，看见了。”

    赵天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瞪着毛蛋，咬着牙说：“毛蛋啊毛蛋，你他妈还是不是人？那是保民的媳妇，跟你是同宗！你干出这种事，你让老赵家的脸往哪儿搁！”

    毛蛋捂着腿，缩在地上，不敢吭声。

    “报警。”赵天成说，“这事儿得报警。”

    雪莹愣了一下。报警？她没想过。她只是想把这事儿了了，让毛蛋不敢再来就行。报警的话，事情就闹大了，全村都会知道，十里八乡都会知道，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可赵天成说得对。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村委会有电话，赵天成打了乡里的派出所。一个多小时后，两个警察骑着三轮摩托车来了。他们问了情况，做了笔录，又去现场看了。毛蛋被带走了，走的时候腿上的伤还在流血，一步一个血印。

    雪莹抱着耀云，站在村委会门口，看着警车越走越远。

    赵老六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雪莹，别怕。这事儿你没错，是那畜生的错。村里人都知道，不会有人说你啥。”

    雪莹点点头，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觉得累，累得不想说话，不想动，不想想任何事。她想回家，想躺下，想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看。可她知道，她不能。她还得喂羊，还得做饭，还得照顾耀云。日子还得过下去。

    她抱着耀云，慢慢往家走。

    太阳往西斜了，不那么毒了。山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路边的野草被晒得蔫头耷脑的，可还是顽强地立着。

    她走在山路上，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耀云在她怀里，仰着小脸问：“娘，那个坏人被抓走了吗？”

    雪莹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天真无邪的小脸，看着她黑溜溜的眼睛。

    “嗯，”她说，“被抓走了。”

    “那他还会回来吗？”

    雪莹想了想，说：“不会了。”

    耀云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那太好了！我最讨厌他了！”

    雪莹看着她笑，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风吹过水面的一丝涟漪。可它确实是笑，是这一天里，她第一次笑。

    她抱着耀云，继续往家走去。

    远处，山门沉默地立着，守着这片山，守着这条山路，守着这个小小的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