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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血溅正午

    那个夏天,热得邪乎。

    太阳毒辣辣地烤着,晒得地上的土都裂了口子。树叶耷拉着,知了叫得声嘶力竭。人在屋里待不住,在院子里也待不住,动一动就是一身汗。

    那天中午,雪莹从山上放羊回来,热得透不过气。

    她把羊赶进圈里,添上水,回到屋里。耀云刚睡醒,趴在凉席上玩。雪莹给她喂了碗稀饭,又哄她睡下午觉。耀云闹腾了一会儿,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身上都是汗。

    雪莹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得很。

    她想着,反正午后没人来,不如擦擦身子。这大热天的,谁家不是躲在家里歇晌?再说她这院子偏,平时也没人来。

    她闩了院门,回屋把房门也掩上--没锁,想着擦完就出来。她去灶房端了一盆温水,回到自己屋里,把门带上。

    她脱下上衣,露出光洁的身子。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流过锁骨,流过胸前,流过小腹。她拧了把手巾,从脸上开始擦,慢慢地,一下一下的,擦掉那些黏腻的汗渍。

    窗外的知了叫得震天响,耀云在隔壁睡得正香。雪莹擦着身子,心里想着下午还有一堆活--草还没晒完,羊圈该垫土了,晚上得去菜地里拔草……她想着这些,手上的动作就慢了。

    她没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没听见有人走进院子的脚步声。

    她没听见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等她听见动静,抬起头,门已经开了。

    赵毛蛋站在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雪莹愣住了,这该死的赵毛蛋什么时候回村了。

    她光着上身,手里还拿着手巾,就那样愣在那儿,像被人点了穴。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毛蛋也愣住了。

    他看见的是他从没见过的景象--雪白的身子,在正午的阳光里,白得耀眼。那肩膀,那脖颈,那胸脯,那腰肢,每一处都像用最细的玉石雕出来的。汗水在皮肤上闪着光,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耳边,眼睛因为惊吓睁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

    他梦见过无数回,可梦里没见过这么清楚的。

    他的喉咙动了动,咽了口唾沫。

    雪莹这才反应过来。她双手抱住胸脯,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颤:“你……你咋进来的?”

    毛蛋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雪莹又往后退,退到床边,退无可退。她的眼睛四处扫,想找东西挡一下,想找东西护住自己。可手巾太小,衣服在床那头,够不着。

    “毛蛋!”她的声音尖了,连“哥”都忘了叫,“你出去!你给我出去!”

    毛蛋不听。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呼吸越来越粗。他盯着她,盯着她抱着胸脯的手,盯着她裸露的肩膀,盯着她因为惊慌而微微发抖的身子。

    “雪莹,”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我……我稀罕你,我昨天晚上回村就想来看你了。”

    雪莹的心往下沉。

    她看见了毛蛋眼里的东西--那东西她见过,在村里那些光棍汉的眼睛里,在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眼睛里。那是欲望,是贪婪,是什么都挡不住的兽性。

    “你别过来!”她喊,“你再过来我就喊了!”

    毛蛋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笑意,只有让人害怕的东西。

    “喊?这大中午的,谁听得见?”他又往前走了一步,“雪莹,你别怕。我就是稀罕你,想对你好。保民没了,你一个人多难。往后有我呢,我照顾你们娘儿两……”

    “你放屁!”雪莹骂他,“你给我滚!滚出去!”

    毛蛋不听。他已经走到她面前了,一伸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粗糙,滚烫,像铁钳一样。雪莹挣了一下,没挣开。她拼命地挣,两只手被他攥在一起,怎么也挣不开。

    “放开我!你个畜生!放开我!保民跟你是同宗,你就不怕遭报应!”

    毛蛋把她往床上推。雪莹往后倒,倒在床上,倒在凉席上。毛蛋压上来,一只手按着她,一只手在她身上乱摸。他的手粗糙得像砂纸,摸过的地方,雪莹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拼命地扭,拼命地躲,可毛蛋太重了,她挣不开。她的腿被他压住,她的手被他按住,她只能扭动身体,像一条被按住的鱼。

    “毛蛋!你放开我!”

    毛蛋喘着粗气,根本不听。他的脸凑过来,嘴里一股难闻的气味,喷在她脸上。他亲她的脖子,亲她的肩膀,亲她的脸。雪莹把头扭来扭去,躲着他,恶心地想吐。

    “放开我!救命!救命啊--!”

    她喊,拼命地喊。可正午的村庄,静得像死了一样。知了在叫,叫得震天响,把她的喊声全盖住了。没有人听见,没有人来。

    她的眼泪下来了。

    她想起隔壁屋里的耀云。耀云还睡着,什么都不知道。要是这孩子醒了,看见这一幕,看见她娘被这个畜生欺负……她不敢想。

    她想起保民。保民要是还活着,毛蛋哪敢这样?保民在的时候,她从来没怕过,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可现在保民没了,她一个人,谁能帮她?

    她想起爹,想起娘,想起弟弟小飞。他们都没了,都死了,就剩她一个。她一个人在这世上,没人疼,没人护,什么都要自己扛。

    可这事,她扛不住。

    毛蛋的手还在她身上乱摸。他扯她的裤子,扯不下来,就往下拽。他的力气大得吓人,雪莹的挣扎在他面前就像挠痒痒。

    她闭上眼睛,眼泪不停地流。

    她想,就这样了?就这样被这个畜生糟蹋了?

    不。

    不行。

    她猛地睁开眼睛,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她的手还被他按着,可她的手能摸到枕头底下。枕头底下,有一把剪刀。

    那是她防身用的。保民死后,她一个人住在这偏僻的地方,心里总是不踏实。村里那些光棍的眼神,她不是没看见。所以她备了把剪刀,藏在枕头底下,睡觉都放在伸手能够着的地方。

    毛蛋没看见。他正忙着扯她的裤子,眼睛都红了,什么都顾不上。

    雪莹的手,慢慢地,慢慢地,往枕头底下摸。

    摸到了。

    冰凉的,坚硬的,剪刀的把儿。

    她的心一下子定了。

    她不再挣扎,不再喊,就那样躺着,睁着眼睛看着毛蛋。

    毛蛋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有点害怕。那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雪莹……”他叫了一声。

    就在这一瞬间,雪莹的手动了。

    她从枕头底下抽出剪刀,用尽全身的力气,朝毛蛋的大腿扎了下去。

    “啊--!”

    毛蛋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从她身上弹起来。剪刀扎在他大腿上,扎进去很深,血一下子就涌出来,顺着腿往下流。他捂着大腿,疼得脸都扭曲了,嘴里骂着:“你个臭娘们!你他妈的……”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那巴掌扇在雪莹脸上,打得她头往旁边一歪,耳朵里嗡嗡响,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可她没有喊,没有躲,她只是死死盯着毛蛋,手里还握着那把剪刀。

    毛蛋又想打,可他的手刚抬起来,就停住了。

    剪刀的尖,抵在他脖子上。

    雪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光着上身,赤着脚,披头散发,脸上还有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可她手里的剪刀稳稳地抵在毛蛋脖子上,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

    “你再动一下,”她说,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刀子,“我就刺下去。”

    毛蛋不敢动了。

    他低头看着那把剪刀,剪刀尖抵在他喉咙上,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刺穿他的脖子。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动了一下,碰在剪刀尖上,凉飕飕的。

    “雪莹……雪莹你别乱来……”他的声音发抖了,“我……我就是一时糊涂……你放了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雪莹没有说话,只是用剪刀逼着他,一步一步往外退,雪莹心里也是万分的恐惧,害怕自己一松手,一心软,赵毛蛋这个混蛋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很有可能要了自己和孩子耀云的性命。

    毛蛋跟着她,一步一步往门口挪。他的腿还在流血,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不敢停,不敢动,他怕那剪刀真的刺下来。

    退到门口,雪莹侧身一让,把毛蛋逼出房门。

    “穿上你的衣服。”她说。

    毛蛋的衣服刚才脱了,扔在屋里地上。雪莹用脚把衣服踢出来,踢到他面前。毛蛋弯腰去捡,那剪刀就始终抵在他后脑勺上,凉丝丝的。

    他哆哆嗦嗦地穿好衣服,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滚。”雪莹说。

    毛蛋迈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我让你滚!”雪莹的声音尖利起来,手里的剪刀往前一送,差点刺到他脸上。

    毛蛋吓得往后一缩,转身就跑。他跑得跌跌撞撞,大腿上的血滴了一路,一直跑到院门口,拉开院门,一头冲了出去。

    然后他愣住了。

    院门外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