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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家门之外
黑夜神路横过海天。
倪克斯走在最前方。
陈灵与雅典娜跟在她身后。
波塞冬号化作金机械光影，悬在三人上空，舰身神纹一圈圈收束，将海风、雷光与众神视线尽数挡在外侧。
他们没有回头。
可整座奥林匹斯，都在看着他们。
云层之上。
一位位神明立在神座虚影前，目光追着那条黑夜神路。
“她真要去中央圣火殿。”
“赫斯提亚已经多久没有回应过诸神了？”
“上一次圣火审判，还是神系建立初期。”
“倪克斯凭什么成功？”
有神明冷笑。
“神使通行权和战争承认权又如何？”
“那两道权柄，一个来自旧神，一个来自旧战场。”
“中央圣火殿要的不是力量。”
“是奥林匹斯的归属。”
“她一个被驱逐的黑夜，拿什么让圣火开门？”
另一位河流神低声道：
“可她已经恢复至高神位。”
“刚才她以三权雏形压住了众神。”
“连神王雷霆都没能立刻碾碎她的黑夜。”
“也许”
“也许她真能走进去。”
“走进去不等于通过。”
先前那名神明摇头。
“圣火不是战场。”
“阿瑞斯的旧战场还能被夺权。”
“黑暗裂谷还能靠机械规则逃出去。”
“可赫斯提亚的火，不吃这些。”
“圣火只认家。”
“倪克斯离开奥林匹斯太久了。”
“久到神山都快忘了她。”
众神再次沉默。
可这沉默中，也夹杂着不同的声音。
“别忘了那个大夏人。”
一位披着青纱的女神低声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附近几位神明同时看向她。
她顿了顿，继续道：
“他杀入旧战场。”
“格式化战争承认权。”
“从阿尔忒弥斯的月光锁定下逃走。”
“还把赫淮斯托斯的锻造权柄绕开了。”
“他已经创造了太多不可能。”
“这一次，也许”
她没有说完。
因为一道雷霆从云层深处扫来。
她立刻闭嘴。
奥林匹斯山顶。
宙斯虚影立在雷云中。
他看着远处的黑夜神路，眼底雷光不断跳动。
他在笑。
可那笑意并没有落进眼中。
倪克斯恢复至高神位，比他预想中更快。
陈灵对规则的破解，也比他预想中更麻烦。
中央圣火殿不是战场。
按理说，那是倪克斯最难突破的地方。
可正因为那里不是战场。
宙斯反而无法放心。
他讨厌不受控制的安静。
更讨厌赫斯提亚的沉默。
片刻后，宙斯缓缓开口：
“阿波罗。”
金色神光从众神后方亮起。
阿波罗踏出一步，脑后神环悬浮，神色温和。
“神王。”
宙斯看向他。
“你掌预言。”
“你去中央圣火殿。”
“作为神明见证者，随行监察倪克斯试炼。”
“若她和陈灵有出格的尝试。”
“立刻向诸神宣告。”
阿波罗微微低头。
“遵命，神王。”
陈灵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向云层。
下一瞬。
一束太阳光落下。
阿波罗的身影从光中走出，踏上黑夜神路。
雅典娜脸色一冷。
“阿波罗？”
阿波罗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神王命我随行监察。”
陈灵看了他一眼。
“你来得还挺及时。”
阿波罗微笑。
“预言之神，总要在合适的时候出现。”
陈灵呵了一声。
“行。”
“那你最好别在关键时候谜语。”
目前陈灵已经知道阿波罗站在祂们这边，宙斯派祂来，陈灵也无所谓。
阿波罗笑意不变。
“我尽量。”
倪克斯没有阻拦。
她只是继续向前。
黑夜神路尽头，中央圣火殿越来越近。
那座神殿并不庞大。
没有神王宫殿的威压。
没有战争神殿的杀意。
也没有海神宫殿的深沉。
它坐落在奥林匹斯中央。
石阶干净。
殿门半开。
一缕火光从门缝中透出，落在台阶上。
没有灰雾怪物。
没有神兵守卫。
没有雷霆封锁。
甚至没有任何杀机。
雅典娜握着长矛，眉头微皱。
“太安静了。”
陈灵眼中数据流扫过神殿外围。
“一无所有，空无一物。”
阿波罗看向殿门。
“中央圣火殿本来就不需要守卫。”
陈灵侧目。
“为什么？”
阿波罗没有回答。
陈灵盯了他两秒。
“你又不能说？”
阿波罗点头。
“你很熟练了。”
陈灵懒得理他。
他抬手。
波塞冬号侧翼打开。
一群机械侦查蜂从舱口飞出，化作银色流光，朝圣火殿掠去。
嗡嗡嗡
机械蜂刚刚靠近第一层石阶。
殿内那缕火光轻轻一晃。
下一秒。
所有机械蜂同时熄火。
啪嗒。
啪嗒啪嗒。
一只只机械蜂坠在地上，眼中光点彻底暗下。
陈灵眼神微变。
“全灭？”
“没有爆炸。”
“没有高温。”
“能源核心被直接熄了。”
雅典娜上前一步。
“我来。”
她举起银盾，长矛压低。
银色神光从神甲上亮起，护住全身。
可就在她踏上第一阶石阶时。
圣火殿内的火光再次跳动。
一缕温暖火焰从门内流出，落在她的盾前。
没有轰鸣。
没有碰撞。
雅典娜却停住了。
她皱眉，用力向前。
银盾压下。
可那缕火焰像一只手，轻轻抵住盾面。
无论她怎么发力，都无法再迈出半步。
“它拦住了我。”
雅典娜沉声道。
“但没有伤我。”
陈灵看向倪克斯。
倪克斯抬手。
一片黑夜从她掌心铺开，顺着石阶向圣火殿内流去。
这一次，圣火反应更大。
轰！
殿内火光猛然暴涨。
火焰冲出殿门，直扑黑夜。
黑夜被烧得不断后退。
倪克斯眼神一凝。
她没有继续压上。
“它在排斥我的黑夜。”
阿波罗也抬手。
一缕太阳神辉落向殿门。
神辉温暖明亮，并无攻击。
可圣火只是轻轻一卷，便将那缕太阳光推了回来。
阿波罗收手。
“它也不让我进。”
陈灵看着台阶上的机械蜂残骸，又看了看雅典娜身前的火焰，再看向被推回来的太阳神辉。
灰白数据流开始加速。
“机械蜂，侦查单位。”
“被判定为入侵工具。”
“雅典娜，持盾持矛。”
“被判定为战斗者。”
“倪阿姨的黑夜刚刚完成战争承认权融合，带有压迫神威。”
“被判定为高危权柄。”
“阿波罗的太阳神辉虽然不攻击，但属于高位神力。”
“也被拒绝。”
雅典娜皱眉。
“所以这是防御系统？”
陈灵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
火种在胸口轻轻跳动。
他的意识沿着机械神纹探向圣火外围。
下一秒。
一片温暖火光在他感知中亮起。
没有杀意。
没有锁定。
没有反击协议。
也没有排除敌人的逻辑。
圣火只是静静燃烧。
凡是带着攻击、争夺、压迫、侵入之意靠近的东西，都会被它挡在门外。
不是因为那些东西是敌人。
而是因为那些东西不该被带进这里。
陈灵睁开眼。
“我明白了。”
雅典娜看向他。
“明白什么？”
陈灵看着圣火殿半开的门。
“它不是在防敌人。”
阿波罗眼神微动。
倪克斯也看向陈灵。
陈灵继续道：
“这里不是战场。”
“也不是神王宫。”
“中央圣火殿，是家。”
“家门不会允许你拿着刀冲进去。”
“也不会允许你带着一群武装无人机翻窗。”
“更不会允许一整片能压死人的黑夜直接盖进去。”
他抬头看向众人。
“圣火拒绝的不是我们。”
“是战争之物。”
雅典娜低头看向自己的长矛和银盾。
她终于明白了。
阿波罗轻轻叹了口气。
“你比我预想中更快。”
陈灵看向他。
“你果然早知道。”
阿波罗微笑。
“我不能说。”
陈灵翻了个白眼。
他抬手，对波塞冬号下令。
“全舰切换。”
“关闭主炮。”
“关闭锁定系统。”
“关闭机甲战斗联动。”
“收回所有攻击型模块。”
“保留维修、治疗、建造、能源稳定功能。”
嗡
波塞冬号舰身上的炮口一门门收回。
炽天使机甲收起光剑。
时间之神机甲停下浮游炮。
美杜莎机甲闭合石化神瞳。
赫尔墨斯机甲收回虹桥。
神骸波塞冬的三叉戟也被机械锁扣封入舰内。
金色神纹重新排列。
锋锐的战斗纹路一层层暗下。
取而代之的，是维修舱、治疗阵列和建造回路的柔和光辉。
陈灵胸口的火种也随之变化。
机械之神战斗形态关闭。
修复者形态启动。
他身上的机械神纹不再像刀刃。
而像一条条修补裂缝的细线。
雅典娜深吸一口气。
她将长矛放下。
银盾收回神甲。
身上的胜利神光一点点敛入体内。
她不再像一位随时准备出手的战争女神。
而像一名卸下兵器、走进殿堂的守护者。
倪克斯也抬手。
身后压迫性的黑夜缓缓退去。
神使通行权沉入神格。
战争承认权收回掌心。
她只留下一缕安静夜色。
那夜色不压迫，不吞噬，只轻轻垂在她肩头。
像夜晚落在窗边。
阿波罗收起太阳神环，只留一缕微光照在脚下。
陈灵看向圣火殿。
“再试一次。”
他迈步踏上石阶。
圣火轻轻晃动。
这一次，没有熄灭他的火种。
也没有推开他的脚步。
陈灵一步步向前。
雅典娜跟上。
倪克斯走在中间。
阿波罗最后踏入。
四人穿过殿门。
身后的波塞冬号停在殿外，所有武装沉寂，只剩维修机器人安静待命。
中央圣火殿内，比外界想象中更空。
没有黄金王座。
没有神兵墙。
没有审判台。
只有一座石砌炉台。
炉台中央，一团圣火缓缓燃烧。
火光照亮地面。
地面上刻满无数神名。
有宙斯。
有波塞冬。
有赫拉。
有阿瑞斯。
有雅典娜。
也有早已暗淡的旧神之名。
陈灵低头扫过那些神名。
最后，他在炉台边缘，看见了一枚几乎被灰尘盖住的古老文字。
倪克斯。
那名字没有熄灭。
只是很暗。
倪克斯也看见了。
她的脚步停了一瞬。
眼中黑夜轻轻一颤。
“它还记得我。”
就在这时。
圣火后方，一道身影缓缓转身。
她穿着素白长衣，双手交叠在身前。
火光落在她脸上。
温和。
安静。
像一个等候游子归家的长姐。
赫斯提亚。
可下一瞬，陈灵眼中的数据流骤然一停。
因为她的眼神温和。
却空洞。
而在她身后的圣火深处，无数细碎低语同时响起。
“归来”
“离开”
“承认”
“拒绝”
“黑夜不是家人”
“黑夜曾是家人”
赫斯提亚缓缓看向倪克斯。
她轻声开口：
“倪克斯。”
“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