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老陈回家

    长途大巴一路颠簸，终于驶入老家县城的车站，车身稳稳停在站台。

    老陈从座位上站起身，手里拎着一个旧布包，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

    他迈出脚步，脚掌踩在这片阔别几十年的土地上。

    车站规模不大，地面坑洼，路边楼房全都换成崭新的模样。

    眼前的景物和记忆深处的故乡完全不一样。

    老陈站在出站口，目光四处扫动，一时间分不清方向。

    陈秀莲早早守在出站口，眼睛紧紧盯着每一个下车的旅客。

    看见老陈的身影出现，她快步迎上前。

    “哥，这边走，时间不早，我们直接先去墓地。”

    老陈轻轻点头，嘴唇闭紧，半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坐上妹妹开来的小车，车子驶出县城，向着郊外的山村开去。

    道路两旁的田野、树木飞速向后掠过。

    地名依旧是记忆里的叫法，可沿途风景早已物是人非。

    偶尔在路上碰到乡里的熟人，一眼认出陈秀莲。

    众人的目光顺势落在身旁陌生的男人身上，私下小声交谈。

    “这人看着面生，难道就是秀莲找了几十年的哥哥？”

    “当年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这么多年一点音讯都没有。”

    “总算愿意回来了，老太太在地下也能安心一点。”

    细碎的议论声顺着车窗缝隙飘进车内。

    老陈听见这些话语，肩膀微微绷紧，没有转头向外张望。

    沉甸甸的愧疚压在胸口，他满心只有一件事，就是到母亲坟前祭拜。

    车子开到山脚，平整的柏油路到这里到头。

    剩下通往山上墓地的一段路，全是凹凸不平的泥土小路。

    兄妹两人推开车门，沿着蜿蜒山路一步一步往上走。

    杂草在路边肆意生长，枝叶不时刮擦在衣袖上。

    爬到半山腰，一座简朴的坟墓出现在视野当中。

    坟头长满长短不一的野草，一块老旧石碑立在坟前。

    老陈走到墓碑跟前，双脚钉在原地，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山风掠过，坟上野草来回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外漂泊几十年，风霜苦难全都独自扛下，他从来不肯示弱。

    可当母亲的墓碑就在眼前，心里筑起的高墙瞬间崩塌。

    他双腿弯曲，重重跪在冰冷潮湿的泥土上面。

    上身向前伏下，额头贴住地面，郑重地磕下三个响头。

    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多年的悲痛。

    “妈，儿子不孝，回来晚了。”

    话音落下，积攒了半辈子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泪珠砸在脚下的泥土里，在地面晕开一块块深色印记。

    陈秀莲站在身后几步远的位置，不去上前打扰。

    她让哥哥把藏在心底多年的委屈、悔恨全部释放出来。

    不远处的山道上，两个村民上山打理自家亲人的坟地。

    两人远远看见这一幕，停下脚步，不敢靠近打扰。

    “在外闯荡几十年，心里这道坎今天总算跨过去了。”

    “亲情哪能说断就断，晚一点回家也总比永远不回要好。”

    简短祭拜过后，兄妹二人慢慢走下山。

    接下来的两天假期，老陈留在故乡。

    他跟着妹妹走街串巷，拜访多年未见的亲戚邻里。

    也走到小时候居住的老宅院门前。

    院墙斑驳脱落，木门腐朽，院子里长满野草，到处都是荒凉景象。

    老陈站在大门口，目光望向院内，无数往事涌上心头。

    儿时的欢笑、母亲忙碌的身影，一幕幕在脑海闪过。

    短短两天时光一晃而过，很快就到返程的日子。

    老陈告别老家的亲人，重新坐上开往城里的长途大巴。

    汽车缓缓驶离车站，窗外的田野、房屋飞快向后退去。

    故乡的轮廓一点点缩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老陈靠在车窗边，抬手掏出手机。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好几次，才慢慢打出一行文字。

    一段消息发送到张伟的微信对话框。

    “谢谢你，让我像个有家的人。”

    发送完成之后，他盯着屏幕，心里翻涌着复杂情绪。

    此刻另一边，烧烤店里一片忙碌有序。

    张伟刚刚处理完当天一批家宴的预约订单，坐在收银台后面。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通知，他点开屏幕，读完老陈发来的文字。

    张伟心里生出很深的感慨。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陪伴，不一定需要朝夕相处。

    最难能可贵的，是在别人陷入绝境时，伸手接上那根断掉的亲情线。

    他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打，立刻回复过去。

    “你本来就有家，这边也有一个。”

    城市另外一头，赵凯安排在外盯梢的探子接连传回消息。

    老陈突然消失三天，探子原本以为后厨会直接乱套。

    他躲在街对面观察店铺动静，却看见店里一切运转如常。

    阿强负责统筹前厅，小林帮忙兼顾一部分后厨杂活。

    就算少了老陈，菜品质量丝毫不打折扣，上门家宴订单照常完成。

    门口排队就餐的客人络绎不绝，老客不断上门捧场。

    围观的路人站在街边，看着火爆的场面，纷纷惊叹这家店的实力。

    “少了一个大厨还能维持这个水准，这家店底子真够硬。”

    探子把眼前的景象拍成照片，全部发给赵凯。

    赵凯盯着手机里的照片，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本来满心期待，等着老陈一走，店里生意崩盘，自己就能趁机下手。

    所有算计全部落空，计划彻底泡汤。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桌上的玻璃杯猛地一跳，水洒出来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