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夜话

    深夜整栋房子静悄悄的。

    张伟躺在床上，隔壁客房的哭声停下之后，再也没有动静。

    林悦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小静压抑的呜咽声，始终在她脑海回荡。

    她清楚，女孩心里藏着巨大的委屈。

    林悦掀开被子，双脚踩在冰凉地板上。

    她没有打开房间大灯，借着窗外路灯微光出门。

    小静住的客房，房门没有关死，留着一道缝隙。

    林悦站在门外，能够隐约听见细微的抽泣。

    她屈起手指，叩了两下门板。

    屋里的哭声骤然停止。

    几秒沉寂过后，小静紧张的声音传出来。

    “谁？”

    “是阿姨，我进来陪你聊一会行不行？”林悦放缓语调。

    门板缓缓拉开一条缝。

    小静出现在门后，双眼红肿，脸颊布满泪痕。

    她慌忙抬手，用力擦拭脸上的眼泪。

    局促站在原地，不敢直视林悦。

    林悦侧身走进房间，顺手把房门合上。

    窗帘拉开一小条缝隙，清冷月光铺在床单上。

    林悦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小静身上。

    “心里难受，对不对？”

    小静指尖死死揪着睡衣衣角。

    身体绷得笔直，整个人透着不安。

    长久压抑的情绪再也支撑不住。

    肩膀剧烈抖动，眼泪再次滚落下来。

    “我想妈妈了。”

    短短五个字，裹着浓重的委屈。

    很多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急于许下承诺。

    张口就说以后我来当你的妈妈。

    林悦很清楚，这样的安慰治标不治本。

    小静心底，始终为亲生母亲留着位置。

    强行让她割舍回忆，只会加重孩子的负罪感。

    小静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自卑。

    “我是不是很不懂事？”

    “住在你们家里，我还天天惦记以前。”

    “这根本不算错事。”林悦正视小静。

    “你可以一直想念你的妈妈。”

    “想念她，和慢慢喜欢我们，两者并不冲突。”

    小静猛地抬头，满眼茫然。

    从小到大，没人跟她说过这样一番话。

    福利院的老师不断开导她。

    所有人都劝她放下过往，向前看。

    大家都要求她忘掉过去，适应新环境。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思念不需要强行斩断。

    “真……真的可以这样吗？”小静语气充满不确定。

    “当然可以。”林悦郑重点头。

    “没有人有资格要求你抹去过往的记忆。

    你的妈妈真实存在过，陪伴过你一段时光。

    你有权利记住她，放心大胆地想念她。”

    小静呆呆望着林悦，泪水不停顺着下巴滴落。

    堵在心底许久的心结，裂开一道缺口。

    这段试住的日子，她一直在自我折磨。

    她暗自担心，一旦暴露内心想法，就会被抛弃。

    她逼着自己收起思念，时刻伪装乖巧懂事。

    她拼命讨好所有人，生怕惹得张伟夫妻厌烦。

    “我一直特别害怕。”小静哽咽。

    “我怕你们知道我还想着妈妈，就不要我了。”

    林悦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位置。

    “过来坐，不用一直站着。”

    小静迟疑几秒，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两人距离很近，月光笼罩着她们。

    “我们想要接纳的，是完完整整的你。”林悦开口。

    “包含你的回忆、你的悲伤、你的思念。

    不用强迫自己忘记任何人，不用刻意伪装。

    在这个家里，你不必时时刻刻谨小慎微。”

    小静紧紧抿住嘴唇，竭力稳住情绪。

    厚厚的防备外壳，在这番话面前层层碎裂。

    房间陷入安静，只剩下女孩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林悦安静陪伴，不再滔滔不绝讲大道理。

    空洞的说教毫无意义，无声陪伴更有力量。

    时间一点点流逝，小静躁动的情绪慢慢平复。

    她不再掉眼泪，只是肩膀偶尔轻轻颤动。

    窗外的路灯光线柔和，屋内只有淡淡的光影。

    小静侧过脑袋，望向身旁的林悦。

    她观察许久，内心不断挣扎。

    来张家这么久，她一直保持距离。

    害怕越靠近，最后分开的时候越痛苦。

    可今晚，林悦说出的话，击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小静慢慢抬起自己的小手。

    手臂悬在半空，来回停顿了好几次。

    她鼓足积攒许久的勇气，缓缓向前伸。

    一只微凉的小手，主动探过来。

    稳稳牵住了林悦的手掌。

    温热触感相互交融。

    林悦心头一颤，立刻稳稳回握住这只小手。

    黑暗之中，没有多余话语。

    仅仅这一个动作，代表小静迈出最重要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