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一顿家宴

    傍晚六点，厨房飘出浓郁的饭菜香气。

    张伟系着围裙，来回在灶台前忙碌。

    桌面上依次摆好八个菜，满满当当一大桌。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可乐鸡翅，全是孩子爱吃的口味。

    林悦倚靠在厨房门框，视线望向客厅。

    小静坐在沙发最外侧，身体贴紧沙发边沿。

    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坐姿规规矩矩。

    她目光落在地板，不敢随意打量这套房子。

    “所有菜都出锅了，喊两个孩子过来吃饭。”

    张伟关上煤气阀门，拿抹布擦干净双手。

    林悦迈步走到客厅，扬声招呼。

    张念恩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直奔餐桌。

    小静跟上她的脚步，走到桌边，停顿几秒才拉开椅子。

    圆桌摆满菜肴，热气裹挟香味散开。

    念恩抓起筷子，夹起一块鸡翅大口啃起来。

    小静握着筷子静止不动，迟迟没有进食。

    “放开吃，不用拘谨，想吃什么随便夹。”张伟开口。

    小静点了下头，筷子伸向饭碗，只舀小半勺米饭。

    米饭送入口中，反复咀嚼很久才缓缓咽下去。

    每一口食物，她都吃得格外小心。

    林悦看着心里发酸，夹起一块剔净鱼刺的鱼肉，放进小静碗中。

    小静抬起头，视线对上林悦。

    “谢谢阿姨。”

    声音微弱，几乎要被客厅的风扇声响盖住。

    “爱吃鱼尽管吃，锅里还留着半条。”林悦说道。

    小静轻轻点头，低头小口吃饭。

    她只夹自己面前距离最近的菜，绝不越界。

    全程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动作惹人反感。

    邻桌的念恩吃得热火朝天，和她形成鲜明对比。

    一顿家宴慢慢结束，念恩放下碗筷，转身冲向客厅。

    她打开平板，准备追喜欢的动画。

    小静站起身，伸手收拢桌上空盘子。

    “我来洗碗。”

    林悦快步上前拦住她。

    “不用你动手，收拾家务是我们大人的事。”

    小静不肯松开手里的餐盘，依旧想要帮忙。

    张念恩察觉到动静，跑过来一把抓住小静胳膊。

    “别忙活啦！跟我进房间画画，碗留给爸妈收拾！”

    念恩用力，直接把小静拽进次卧。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两个小姑娘的身影。

    林悦望着紧闭的房门，长长叹了口气。

    “这孩子懂事得过分，看得人心堵。”

    张伟开始收拾桌面，把碗碟堆叠在一起。

    “小孩子本该撒娇任性，哪有人天生这么安分。”

    “她处处小心翼翼，都是以前吃过太多苦。”

    林悦点头，心里清楚其中缘由。

    长期待在福利院的孩子，普遍缺少安全感。

    小静拼命约束自己，主动承担琐事。

    她害怕添麻烦，害怕言行不当，再度被人抛弃。

    两人分工合作，林悦擦拭餐桌，张伟清洗碗筷。

    水龙头哗哗流水，油污被冲洗干净。

    整套厨房收拾妥当，外面天色彻底沉下来。

    次卧安安静静，只能隐约听见笔尖摩擦纸张的动静。

    时间一晃到夜里十一点。

    整栋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准备休息。

    张念恩早早睡熟，呼吸均匀。

    张伟躺在床上，睡意淡薄。

    客房就在他们卧室隔壁，小静独自住在那边。

    安静持续没多久，一阵细微的声响穿透墙体。

    张伟瞬间绷紧神经，凝神仔细倾听。

    是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女孩死死捂住嘴巴，不让声响向外扩散。

    呜咽断断续续，听得人心脏发紧。

    白天乖巧温顺、事事迁就别人的小静，

    只有独处的深夜，才敢卸下层层伪装。

    张伟抬手，悬在房门把手的半空。

    他想要敲门进去安抚，手迟迟没有落下。

    孩子拼命藏起脆弱，大概率不愿意被人撞见。

    贸然闯入，只会让她更加窘迫自卑。

    他收回手臂，重新躺回床上，心绪纷乱。

    原本以为几天试住，能够慢慢抚平小静心里的创伤。

    眼下看来，过往留下的伤痛，远远没有消散。

    他开始思索后续该如何引导，如何让小静放下戒备。

    隔壁压抑的哭声持续几分钟，骤然戛然而止。

    屋子里陷入死寂。

    张伟以为小静平复好了情绪，稍稍松了口气。

    短短几秒后，一道模糊不清的低语顺着墙壁传过来。

    那一句轻声呢喃，清晰钻进张伟耳朵。

    他浑身僵硬，后背冒出一层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