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张伟的故事

    夜里十点半，店内客流基本清空。

    餐桌全部擦拭完毕，桌椅码得整整齐齐。

    阿强扎着围裙守在后厨，刷洗烤盘、清理油污。

    外面街道只剩零星散步的路人，晚风带着烧烤余味。

    张伟搬两条加厚塑料板凳，摆到小店正门口。

    他拍了拍板凳板面，招呼身旁的小林坐下。

    小林肩上挎着吉他包，半边身子贴住板凳边缘，手指无意识抠着琴包缝线。

    马路对面，连锁烧烤店老板赵强开着黑色轿车路过。

    车窗往下落了一半，一双阴鸷的眼睛直直锁着两人。

    他看见张伟和小林凑在一起谈心，眼底妒火翻涌。

    自家店里冷冷清清，隔壁小店天天人气爆棚，对比刺得他难受。

    赵强狠狠踩下油门，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仓促驶离。

    街边几个收摊的小贩、下班路人停下脚步，远远张望。

    大家都好奇，生意火爆的烧烤店老板，怎么单独留驻唱歌手闲聊。

    小林指尖轻轻碰了下吉他琴弦，一声低哑声响炸开。

    “张哥，你天天开导我，从来没跟我说过你的过往。”

    张伟弯腰拿起脚边两罐冰镇矿泉水，一罐塞到小林手里。

    冰凉水汽裹住掌心，驱散夜里残留的燥热。

    “都是好几年前的糟心事，说出来没什么意思。”

    小林抬眼，目光牢牢落在张伟脸上，不肯挪开。

    “我想听，我现在心里乱得厉害，就想听听你的经历。”

    张伟仰头灌下半瓶冰水，喉结上下滚动。

    “我十几岁跟家里摊牌，说想拜师学厨师，以后开自己的店。”

    “消息传出去，所有亲戚扎堆上门挖苦我。”

    “他们一口咬定，只有考编制坐办公室才算正经出路。”

    “还有长辈当众放话，颠勺做饭就是伺候人的底层行当。”

    小林攥紧矿泉水瓶，塑料瓶身被捏出深深凹陷。

    他太懂这种被全员否定、不被任何人看好的窒息感。

    “我没听任何人劝阻，兜里揣着仅存的几百块外出拜师。”

    “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备菜，晚上十一二点才能收工休息。”

    “灶台高温烤得人头晕，手上烫伤水泡消了又长。”

    张伟直接卷起短袖袖口，小臂布满深浅交错的旧烫伤疤痕。

    旁边两个下班逛街的年轻女生刚好路过，脚步顿住。

    两人对视一眼，满脸震惊，捂住嘴巴不敢出声。

    “硬生生熬够五年，我爬到大型酒楼主厨的位置。”

    “工资、福利在整条餐饮街里都属于顶尖水平。”

    小林眉头皱起，满心不解：“好好的主厨，怎么突然不干了？”

    张伟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压抑多年的委屈翻涌上来。

    “酒楼经理有个远房侄子，惦记我的主厨岗位很久。”

    “那人背地里动歪心思，采购劣质冻肉栽赃到我头上。”

    “老板不分黑白，听完一面之词，当场把我开除。”

    “失业那段时间，我兜里一分存款都不剩。”

    “出租屋的押金、房租，我连半毛钱都拿不出来。”

    “以前嘲讽我的亲戚听说我被辞退，全都上门看热闹。”

    “所有人轮番指责我自作主张，非要走歪路折腾自己。”

    “我躲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屋，整整三天，一口东西没吃。”

    旁边摆摊卖水果的中年大叔收摊路过，停下三轮车旁听。

    大叔听完重重叹气，不停摇头，满眼心疼。

    谁能想到现在这条街家喻户晓的烧烤店老板，当年落魄到这种地步。

    张伟转头看向身边低头沉默的小林，语气放缓。

    “那时候我心里最渴望一件事。”

    “能有个人站出来跟我说一句，你可以坚持，你没问题。”

    “如果当初有人拉我一把，我起码能少掉无数次眼泪。”

    小林肩膀控制不住地颤动，眼眶瞬间通红湿润。

    这段时间，他承受的压力几乎压垮自身。

    父母隔三差五打电话，逼他放弃唱歌，回老家找稳定工作。

    身边朋友全都劝他，音乐不能当饭吃，趁早放弃。

    整条街上，只有张伟愿意给他一处唱歌的舞台。

    “我爸妈天天跟我吵架，说玩音乐是不务正业。”

    “上个月我爸直接断掉我的生活费，逼我妥协回家。”

    小林说话声音发颤，积压数月的委屈全部涌上来。

    张伟抬起手，稳稳拍了一下小林的肩膀。

    力道不重，却给了小林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追梦从来不分高低贵贱，我炒菜，你唱歌，没有差别。”

    “只要脚踏实地凭自己本事赚钱，就谈不上没出息。”

    周围围观的路人纷纷点头，脸上全是触动。

    卖水果的大姐放下手中电子秤，认真听完整段对话。

    “你爸妈只是怕你在外吃苦，没看懂你的坚持。”

    “我这家小店，永远给你留着驻唱的位置。”

    “哪怕接下来一年、两年，你都唱不出名气也没关系。”

    “店里有一口吃的，就不会少你一份落脚的地方。”

    眼泪顺着小林脸颊滑落，砸在吉他木质外壳上。

    长到二十多岁，从来没有一个人愿意给他兜底的底气。

    路口绿化带的树后面，赵强藏在阴影里，全程偷看二人交谈。

    他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心底恨意暴涨。

    张伟笼络人心的手段，次次戳中他的痛点。

    他开连锁分店，只会压榨员工、算计同行。

    反观张伟，愿意包容追梦的年轻人，街坊顾客全都偏向他。

    赵强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几个混混的联系方式，眼底满是阴狠。

    “之前我总觉得，全世界所有人都在跟我作对。”

    “今晚听完你的经历，堵在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地。”

    小林抬手擦干净脸上泪痕，黯淡的双眼重新亮起光芒。

    过来人的亲身苦难经历，远比网络上空洞的鸡汤管用百倍。

    没有华丽虚浮的大道理，全是实打实踩过绝境的共情。

    两人并肩坐在板凳上，安静望着街道往来的零星行人。

    夜市沿街商铺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周遭渐渐安静。

    后厨传来脚步声，阿强端着两大盘刚烤好的五花肉走出来。

    “刚出炉的热串，你们俩边吃边聊，填填肚子。”

    烤肉油脂香气散开，冲淡空气中压抑沉重的氛围。

    小林拿起一串五花肉，大口咬下，心里敞亮不少。

    纠结煎熬了好几天的念头，此刻彻底定下答案。

    他掏出手机，屏幕冷白光映在他坚定的侧脸。

    张伟余光扫到手机界面，没有出声打扰，任由他操作。

    小林指尖快速敲击屏幕，逐字编辑发给父亲的消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远处天边透出淡淡的鱼肚白。

    天色快要完全放亮，消息发送成功的弹窗跳出来。

    小林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整个人一身轻松。

    张伟侧过头看向他：“跟家里把话说开了？”

    小林重重点头，眼底再无半分犹豫迷茫。

    “我给我爸发消息，再给我一年时间，我证明给他看。”

    张伟抬眼望向天边初亮的晨光，嘴角扬起浅浅笑意。

    小林抬手握紧吉他背带，浑身重新充满干劲。

    两人完全没有察觉，路口拐角阴影里的赵强。

    他盯着小店的方向，指尖反复摩挲手机屏幕。

    一整套针对小林歌声、毁掉他追梦路的阴招，已经盘算完整。

    一场针对小林的恶意算计，马上就要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