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小林的挣扎

    夜里十一点，夜市喧嚣彻底落潮。

    店里最后一桌客人结清账单离开，整条街道安静下来。

    苏慧清点完全天收银流水，锁好临街正门骑车返程。

    老周和阿强收拾干净全部餐桌、烤具，两人结伴走出夜市。

    往常这个钟点，小林都会拿出后门钥匙进店练琴。

    今晚他背着满身划痕的旧木吉他，独自蹲在门店门口石阶。

    手机屏幕亮着，父母发来的消息死死钉在对话框顶端。

    白天老家传来消息，当地公务员考试报名通道只剩最后三天关闭。

    父亲发来一大段文字，字里行间全是反对与不解。

    “成天抱着吉他在外游荡，唱歌根本不能当成长久饭碗。

    在外干体力活、四处求人试唱受尽白眼，不如回来考稳定编制。”

    母亲发来的消息语气柔软，可每一句话都戳在小林心上。

    “妈天天在家惦记你的身子，在外受了委屈从来不肯跟我们讲。

    趁报名还没截止，收拾行李回家，不用再在外漂泊吃苦。”

    小林指尖反复点触手机屏幕，翻来覆去看两条消息。

    一边是父母期盼多年安稳体面的生活，不用风吹日晒。

    一边是他坚持数年，日夜不肯放下的原创唱歌梦想。

    两种念头在心底反复拉扯，堵得胸口沉闷压抑。

    他下巴抵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透着无力。

    街边还有零星晚归行人路过，不少熟客一眼认出小林。

    两个刚下班的年轻女生停下脚步，隔了老远低声交谈。

    “平时上台唱歌开朗温和，背地里居然藏着这么大的难处。”

    “家人不认可自己的热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实在太煎熬。”

    旁边路过的中年大哥驻足看了几秒，轻轻叹气后迈步离开，满脸共情。

    两条街之外，连锁烧烤店楼下拐角。

    赵凯专门安排的眼线，一直蹲在暗处盯紧小店动静。

    他清清楚楚看见小林垂头丧气、失魂落魄的模样，立刻快步跑回去汇报。

    二楼窗边，赵凯听完眼线的描述，靠在椅背上放声大笑，嘲讽毫不掩饰。

    “我还以为这小子意志有多坚定，家里两句话就撑不住了。

    等他主动打包行李回老家，张伟店里最吸客的招牌直接没了。”

    身旁跟班连忙弯腰附和，不停顺着赵凯的话说好话。

    他生怕撞上赵凯的怒火，全程缩着肩膀低头，举止狼狈不堪。

    后厨之内，张伟清理完所有油污烤盘与炭火残渣。

    他随手取了一根新鲜甜玉米，架在尚存余温的炭火上慢烤。

    几分钟后玉米烤出焦糖纹路，香甜气息顺着后厨飘到门口。

    张伟攥着温热的玉米走出店门透气，一眼就看见蹲在台阶的小林。

    小林听见脚步声，下意识抬手快速蹭了下眼角。

    他不想把脆弱委屈展露在外人面前，刻意低头避开张伟的视线。

    张伟没有上前追问缘由，安静站在小林身侧默默陪着。

    晚风裹挟夜市残留的肉香吹过，远处只剩零星车辆驶过的声响。

    沉默持续许久，小林主动打破安静，把父母发来的消息全盘说给张伟听。

    他说起父母长年的担忧，说起老家稳定岗位带来的诱惑。

    回老家就能守在亲人身边，不用在快递站干重活透支身体，不用跑遍酒一次次被拒绝。

    可只要指尖触碰到吉他琴弦，心里积攒多年的执念，怎么都无法轻易割舍。

    亲情与热爱两边都是他最在乎的东西，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张伟安静听完小林所有倾诉，没有急着抛出大道理开导。

    经营小店这么久，他接触过无数在外打拼的年轻人，人人都有同款困境。

    追逐梦想途中，同行的打压、谋生的辛苦全都能咬牙硬扛。

    最消磨人意志、最难解开的心结，永远来自至亲的不理解。

    梦想与亲情反复拉扯带来的煎熬，是每一个外出闯荡年轻人的必修课。

    小林重重吐出一口气，指尖轻轻磕碰吉他布满磕碰痕迹的外壳。

    “我不是不愿意顺从爸妈，回家踏实备考过日子。

    只是这么多年写歌、练琴、四处试唱，实在没办法说放下就放下。”

    几名走得晚的熟客途经店门口，远远认出情绪低落的小林。

    众人看出他状态很差，全都刻意放轻脚步，不敢上前打扰。

    大家远远站在路边观望，眼底满是心疼，没人愿意打破此刻安静。

    张伟抬脚上前，直接挨着小林坐在冰凉的石阶上。

    他全程没有说半句劝解、安慰的话语，只是安静相伴。

    张伟伸出手，把手里还冒着热气、焦香软糯的烤玉米，稳稳递到小林眼前。

    小林猛地抬起头，视线落在金黄诱人的玉米上，整个人当场愣住。

    街角暗处的眼线将这一幕完整尽收眼底，转身全力狂奔回连锁烧烤店报信。

    赵凯得知张伟贴心安抚小林，脸上的讥讽笑意瞬间消失，眼底翻涌浓重阴狠，针对两人的歹毒算计，已经在心中悄悄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