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深夜排练室

    凌晨半点，最后一桌客人结完账走出店门。

    苏慧核对完收银台的现金和收款记录，锁好临街正门，骑车回家。

    阿强整理完厚厚一本顾客笔记，老周擦完全部餐桌板凳，两人收拾好工具，准备结伴下班。

    张伟出声留住二人：“别急着走，等小林过来练琴再关门。”

    两人停下脚步，各自找位置坐下等候。

    没隔多久，后门传来轻微响动。

    小林背着那把满身划痕的木吉他，攥着黄铜钥匙推门走进来。

    整间小店彻底清空客人，灯光只开前厅几盏暖光灯，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这片不大的店面，从此每晚凌晨半点以后，专属小林，成了他的深夜排练室。

    小林拉过一张塑料凳摆在店铺正中间，摆正吉他。

    指尖落在琴弦上轻轻调试，舒缓的旋律缓缓散开。

    眼前没有花钱消费的食客，只有一排排空置桌椅静静陪着他。

    他放开嗓子，弹唱自己新写的原创曲目，不用拘谨，不用看人脸色。

    张伟扎进后厨清洗沾满油渍的烤盘，清理烤炉残留炭火。

    小林的歌声顺着后厨通道飘进来，清晰入耳。

    每当一段唱完，张伟放下手里清洁工具，走到厨房门口探出头。

    他说话直白，句句实在，不绕弯子。

    “副歌部分情绪再放开，别刻意收着声音。

    你的故事足够戳人，大胆把委屈唱出来。”

    “歌词写得接地气，完全是你亲身经历，保持这个感觉。”

    小林立刻停下弹奏，拿出随身小本子逐条记下建议。

    接连好几个深夜，张伟收拾完后厨都会抽空点评几句。

    外人没人愿意静下心听他唱歌，更不会费心给出改进意见。

    这天夜里，老周没有跟往常一样提前离开。

    他搬一把椅子靠墙放好，全程安安静静坐着，完整听完一整首原创。

    琴声彻底停下，店内只剩灯光安静笼罩所有人。

    老周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怀念。

    “当年我在部队当兵，连队指导员随身带一把吉他。

    高强度训练结束的晚上，他坐在营房门口弹奏，全队战友围一圈听。

    那是枯燥军营里，唯一能让人松口气的东西。”

    老周慢慢说起军营往事，眼底少了平日的沉稳，多了几分柔软。

    阿强抱着顾客记录册站在侧边，一言不发静静倾听。

    他自己求职屡屡碰壁，孤身在外的滋味，和小林高度重合，心里满是共情。

    店外街道还有不少晚归路人，路过玻璃橱窗时停下脚步。

    众人隔着透明玻璃，看向店内弹琴唱歌的年轻人，低声交谈。

    一个下班女生指着店内，满脸震惊。

    “开烧烤店的老板居然把空铺子借给陌生人练琴，我第一次见。”

    同行男生点头感慨：“别家商铺巴不得早点关灯省电，谁愿意留人占用场地。”

    两条街之外，连锁烧烤店二楼包厢。

    赵凯没下班，坐在窗边盯着手机，手下眼线匆匆跑进来汇报。

    眼线把小林每晚进店练琴、张伟全程包容的事全盘说出。

    赵凯听完，猛地把手机拍在桌面，发出巨响。

    他眼底全是嫉妒，嘴角挂着刻薄的嘲讽。

    “一把破吉他，一间没人的破铺子，还能笼络人心？”

    旁边伺候的小弟吓得身子一缩，慌忙低头收拾晃动的酒瓶。

    全程不敢抬头对视赵凯发火的脸，手脚慌乱，模样狼狈至极。

    店内，小林重新拨动琴弦，歌声比前几日轻快不少。

    从前他只能蹲在城郊河边练歌，冷风昼夜吹在身上，四周只有流水相伴。

    租住的城中村单间墙体单薄，房东明令禁止弹琴，他连小声哼唱都不敢。

    六家酒接连拒绝他登台，每次满怀希望上门，最后只能落寞离开。

    漫长追梦路上，他从头到尾孤身一人，委屈无处诉说。

    如今深夜的小店灯火长明，张伟忙完后厨就过来给他提演唱建议。

    老周主动留下，安安静静当他唯一听众。

    阿强也会留下来，偶尔记下客人喜欢的曲风，给小林参考。

    在这里，不用担心吵到邻居，不用害怕被人驱赶，更不会有人嫌弃他耽误生意。

    张伟清洗完所有厨具，擦干净双手走到前厅坐下。

    “放心放开了练，水电不用你花一分钱，唱到凌晨2点再走。”

    老周跟着搭话：“往后每晚我都晚点下班，留下来听你唱两段。”

    小林指尖扫过琴弦，流畅的旋律铺满整间店铺。

    世人总以为追逐梦想需要重金支撑，专业舞台、昂贵设备缺一不可。

    真正熬过来才明白，孤独漫长的追梦旅途，不需要多么贵重的馈赠。

    身边这一点细碎温暖的陪伴，就足以熨帖心底所有委屈，温暖很久很久。

    一首完整原创歌曲演奏结束，小林按住琴弦停下动作。

    他抱着吉他缓缓转头，环顾店内一排排空荡荡的桌椅。

    过去无论走到哪座城市，做什么事，他永远孤身一人，茫然又无助。

    可在这间深夜亮着暖光的小烧烤店里，小林心里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再也不会觉得孤单。

    玻璃窗外暗处，赵凯派来盯梢的眼线把全部画面尽收眼底。

    他转身快步冲向连锁烧烤店，要把眼下的情况全部上报。

    赵凯听完汇报，眼底闪过阴狠，针对小林、打压小店的阴招，已经在心中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