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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摘得巧

    上海,七月十八,清晨。

    李铁柱在法租界那间小屋里等到了吴管事的第一份活动记录。

    送信的人还是上次那个灰布短衫的码头工人,在清晨的弄堂里和他擦肩而过时把一张折好的纸条塞进他袖口,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李铁柱走到弄堂尽头拐角处才把纸条展开来看,上面写着几行简短的记录——吴管事的住处、出门时间和日常活动范围。纸条上说他住在虹口北面一条叫“福安里”的弄堂里,独门独户的一间石库门房子,每天早上辰时前后出门,先去虹口码头看一眼,然后步行到英租界的一家报关行,在那里待大约半个时辰,出来之后有时去十六铺方向的仓库区,有时直接回家。下午出门的时间不固定,但有几次是朝南市方向去的,在南市的一条茶馆里坐了一刻钟左右,见的什么人没有看清楚。

    李铁柱把纸条上的内容看了两遍,然后把纸条凑到灯上烧掉了。他在桌前坐下来,把吴管事的活动规律在心里过了一遍——早上先去自己的码头,然后去报关行,下午有时去南市茶馆。报关行和茶馆是两个固定的节点,前者处理日常事务,后者可能是接头或交换消息的地方。如果能把这两个节点的具体位置和往来人员摸清楚,就能大致掌握横滨商社在上海的运作方式。

    他决定先从茶馆入手。报关行的位置他已经在周老板那里问到了大致的方向,但茶馆的具体位置还不清楚。南市那边他以前跑过几趟,路不算太生。第二天一早他换了一身半旧的灰布长衫,戴着一顶旧草帽,往南市方向走去。南市的街道比法租界窄一些,行人也不那么拥挤,沿街多是些小铺面和旧货摊。他沿着主要街道走了一遍,在靠近城隍庙附近的一条巷子里找到了吴管事去过的那家茶馆——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老正兴”三个字,漆色已经发暗了。他在茶馆斜对面的一个旧货摊前蹲下来,装作在挑选旧铜器,目光不时扫向茶馆门口。

    午后大约未时前后,他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短衫的人从巷口走过来,走进了茶馆。那个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走路时步子很稳,微微低着头,像是习惯性地避开视线。李铁柱没有见过吴管事本人,但从身形和走路的姿态来看,这个人和纸条上描述的“走路时步子很稳、微微低头”的体貌特征基本吻合。他蹲在旧货摊前又看了一会儿,确认那个人在茶馆里待了大约一刻钟之后出来,沿着原路往回走,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李铁柱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茶馆门口看了一眼。门帘半垂着,里面光线暗,看不清内部的布局。他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片刻,把茶馆的位置和周围的地形记在心里。回到住处之后他在灯下把今天观察到的内容记了下来——吴管事出现在老正兴茶馆的时间、停留时长、进出方向,以及茶馆的地理位置和周边环境。这些信息加在一起,再加上之前从周老板那里得到的报关行信息,横滨商社在上海的活动轮廓已经比之前清晰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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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七月二十,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李铁柱的第三份报告。报告中记录了吴管事的活动规律——住处、每天先到虹口码头再步行到英租界报关行、下午不定期去南市老正兴茶馆。他把报告看完放在桌面上,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上海城区的简图展开来看了一遍,在上面用铅笔标出了几个位置——虹口码头、英租界报关行、南市茶馆。三个点分布在城市的不同方向上,但彼此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远,骑马或步行都在半个时辰以内可以到达。他把铅笔搁下,在心里把横滨商社在上海的运作方式重新梳理了一遍——用两个隐蔽的私人码头装卸货物,在英租界报关行处理通关手续,在南市茶馆进行某些不通过正式渠道的会面或交接。这套结构紧凑而分散,每一个节点都有独立的用途,彼此之间通过固定的人手和路线串联起来。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把上海简图收好放回抽屉里。他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然后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那排灌木的叶片在微风中持续地晃动着,在砖墙上投下一片不断变化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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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顺口,七月二十一,清晨。

    薛超在码头上接到了北洋水师衙门的第三次操演通知。和前两次不同,这次通知里没有附带详细的编队方案,只说“演练内容待定,届时另行下发”。他把通知收好,在册子上记了一笔,然后把纸折好放回桌角。

    上午他带着赵小七出了趟短途近海巡缉,沿着港区外围的航道走了一圈。海面上风平浪静,能见度很好,远处的岛链轮廓清晰可辨。他们在航道上遇到了两艘出港的渔船和一艘从外海驶入的商船,都保持着正常航向,没有任何异常。薛超让赵小七把这几艘船的方位和航向记在了航海日志上,然后掉头返航。

    回到码头时正值中午,太阳直晒在防波堤的石面上,把那些灰白色的石头晒得发烫。薛超跳上岸,在茶棚里喝了一碗凉茶,然后回到营房在桌前坐下来,把下个月的巡缉计划重新排了一遍。他在计划表中留出了一段空档,用来配合北洋水师即将举行的操演。入夏以来他连续跑了多次远程巡缉,船上的水手也需要一段调整期来检修装备和补充物资。他打算在操演结束之后安排一次短途的例行巡缉,确认港区周边水域的常规情况,等秋天之后再考虑更远的航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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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南,七月二十二,午后。

    苏文茵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把那幅区域图重新展开在石桌上。她今天没有出门,只是在日光下坐了一会儿,把最近标注的路线又看了一遍。图上的线条已经覆盖了村庄周边的几个主要方向,官道在图上形成了从北到南的完整纵线,北端连着岔路口,南端连着溪流石桥和村庄。整幅图上的路线已经不再是一段一段孤立的线段,而是一个由多个节点和连线组成的网络。

    她在图边空白处添了一行小字:“官道南北贯通,可择机探两端延伸方向。”然后合上图纸放回木盒里。

    陈海从院门外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只用草茎编成的小篮子,篮子有底有沿,里面放了几颗从田埂上采来的野果。他把篮子放在石桌上给苏文茵看:“姨,老爷爷今天教我编篮子,说这个最实用,能装东西。”

    苏文茵低头看了看那只草篮子,篮底的草茎排列得紧密均匀,边缘收口整齐,确实比之前那些蚂蚱和蜻蜓更结实耐用。她拿起一颗野果看了看,是山莓,颜色深红,已经熟透了。“篮子编得好。”她说,“果子也摘得巧。”

    陈海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篮子小心地放在石桌角上,然后跑到井台边去洗手。杨芷幽从厨房里端出一碗切好的瓜,放在石桌上,在苏文茵旁边坐下来。两人在桂花树下坐了一会儿,偶尔拿起一块瓜慢慢地吃着。院子里的风从墙外吹进来,把桂花树的新叶吹得轻轻晃动,叶片上的光斑在石桌表面缓慢地移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