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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延伸

    旅顺口,六月二十一,清晨。

    薛超在天亮前带着新船出了港。

    这次远航他准备了四天的物资——煤、淡水、干粮,按一人一天一斤半的干粮量备足,外加应急用的备用帆布和工具箱。船上带了赵小七和六名水手,都是跑过至少三次远程巡缉的老手,对航线和水情都熟悉。出海时海面上刮的是东南风,风力不大,浪高不到半臂。薛超让赵小七把航向定在正东南,先沿着岛链外侧往外海走,到中午前后再调整方位向暗礁带方向靠近。

    午前他们经过了无名小岛。薛超站在舰桥上用望远镜扫了一圈,小岛南侧的沙地在午前的光线下泛着浅白色的光泽,没有新的痕迹,岸边也没有船影。他放下望远镜,没有停船,让赵小七继续维持航速向前推进。海面上的能见度很好,远处的天际线清晰而平直,把海和天分成两个均匀的色块——上面是浅灰蓝的天空,下面是深蓝绿的海面。

    午后船进入了暗礁带附近水域。水色从深蓝绿过渡到墨蓝,海面的波光形态也发生了变化,细碎的银光变成了更集中的亮斑,像碎银片被收拢成几束反光。薛超让赵小七减速,把船停在暗礁带外缘,然后放下小舢板,带上铅锤和一根短绳,划到了上次发现延伸痕迹的位置。

    他蹲在舢板上,先用手探了探浅沟末端的水深,确认底部的沙泥状态和上次一致。然后他把铅锤系在短绳末端,朝外侧延伸痕迹的方向抛出去。铅锤沉入水底,他用手感受着绳子的松紧程度,在底部的泥沙、碎石和硬质物体之间分辨着不同的阻力。他沿着痕迹的走向抛了三次铅锤,第一次在痕迹的附近,第二次在中段,第三次在痕迹看起来消失的位置。三次都感受到了类似的底部质感——沙泥被压实后形成的硬质底层,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浮沙,末端处的硬度略有减弱,像是痕迹在此处逐渐消失了。

    他收回铅锤,在舢板上坐了一会儿,把今天观察到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浅沟从暗礁带内侧延伸到转角处,外侧的延伸痕迹从转角处继续向东南方向延伸了一段,长度大约与内侧浅沟相当,末端处的压实程度略有减弱,但没有明显的截断迹象。如果这条痕迹是一条完整路线的一部分,它可能一直延伸到暗礁带外侧的某个位置,然后在那个位置终止或转向。他目前能确认的只是痕迹的存在和大致走向,具体它通向哪里,还需要沿痕迹的方向继续搜索才能判断。

    他划回大船,让赵小七把今天观察到的情况在航海日志上做了标注。然后他决定沿痕迹延伸的方向继续向外走一段,看看能不能在附近水域发现其他的痕迹或设施。船沿着暗礁带外侧向前航行了一段,海面下没有出现新的异常反光。在距离暗礁带末端约半海里的位置,薛超让赵小七停船,再次放下舢板,蹲在舢板上用手探了探水深——水深比暗礁带附近深了一些,底部是细沙和碎石,没有明显的压实痕迹。他又向外延伸了一段,抛了几次铅锤,底部的质感趋于松散,像是自然的沉积状态。他在舢板上坐了一会儿,确认这条痕迹到暗礁带外侧约半海里的位置就真正终止了,再往外就没有延续的迹象。

    他收回铅锤,划回大船,让赵小七掉头返航。回程时天色已经偏西了,海面上的光线从金色转为暗红色,把船帆的边缘染成一层温暖的暖色调。薛超坐在船尾,把那本航海日志摊开在膝盖上,把今天确认的内容重新核对了一遍。浅沟和延伸痕迹的存在、走向和终止位置,在日志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记录。他合上日志,看着船尾留下的白色尾迹在暮色中逐渐变淡,然后消失在暗下来的水面上。

    回到旅顺时已经入夜了。薛超跳上岸,让水手们把船系好,然后回到营房在灯下把今天的发现写进了册子里。他写完搁下笔,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夜色很深,码头上的灯火在水面上投下几道摇曳不定的倒影。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册子合上放回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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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六月二十三,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薛超关于这次远航的详细报告。报告中除了浅沟和延伸痕迹的再次确认之外,还记录了一条新的信息——延伸痕迹在暗礁带外侧约半海里的位置终止,再向外没有延续迹象。他把报告看完放在桌面上,从抽屉里取出那幅东海海图展开来看了一遍。他在图上找到了暗礁带的位置,用铅笔在延伸痕迹的末端外侧画了一道极短的线,表示痕迹终止的位置。然后他退后一步,看着图上的那条弧线——从第三岛开始,经过暗礁区、无名小岛、深水区铁索的位置,再到暗礁带上的浅沟和延伸痕迹,最后终止在暗礁带外侧约半海里的位置。整条弧线上的节点已经基本明确,弧线从东北向西南延伸,在暗礁带外侧的某个位置终止。

    他把海图收好放回抽屉里,然后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那排灌木的叶片在微风中持续地晃动着,在砖墙上投下一片不断变化的光影。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书翻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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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南,六月二十四,午后。

    苏文茵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把那幅区域图重新展开在石桌上。她今天没有出门,只是在日光下坐了一会儿,把最近标注的路线又看了一遍。图上的线条已经覆盖了村庄周边的几个主要方向——西南方向的岔道和渡口、南向的古道和旧路、北向的岔道和横向小路,以及那条横向小路西端连接到的官道。官道在图上已经形成了从北到南的完整纵线,北端连着岔路口,南端连着溪流石桥和村庄。

    她在图边空白处添了一行小字:“官道南北贯通,可择机探两端延伸方向。”然后合上图纸放回木盒里。陈海从院门外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只用草茎编成的蝴蝶,翅膀比蜻蜓更宽,上面用不同颜色的草叶交错编出了花纹。他把蝴蝶放在石桌上给苏文茵看:“姨,老爷爷说这只最难编,翅膀上的花纹要对称。”

    苏文茵低头看了看那只草蝴蝶,两片翅膀对称地展开,上面的花纹由深绿和浅黄两种草叶交错编成,确实比之前的蜻蜓和蚂蚱复杂许多。她伸手碰了碰蝴蝶的翅膀边缘,草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编得很好。”她说,“比蜻蜓难多了。”

    陈海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蝴蝶小心地放在石桌角上,然后跑到井台边去洗手。杨芷幽从厨房里端出一碗切好的瓜,放在石桌上,在苏文茵旁边坐下来。两人在桂花树下坐了一会儿,偶尔拿起一块瓜慢慢地吃着。院子里的风从墙外吹进来,把桂花树的新叶吹得轻轻晃动,叶片上的光斑在石桌表面缓慢地移动着。远处田埂上有人在翻地,锄头落进泥土里的声响隔着风传过来,短暂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