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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去向

    北京,五月十三,午后。

    冯墨在傍晚时分回到了试验处,手里拿着一张薄纸,上面写了几行简短的记录。他把纸放在陈远面前:“陈之洞现在在湖北,任武昌府的一个闲职,名义上是负责河道清淤和堤防维护。到任时间大约是两年半以前。”

    陈远看了一眼那张纸上的内容——武昌府、河道清淤、堤防维护、两年半前到任。这些信息加在一起勾勒出一个从京城被调离的官员的典型轨迹:没有升迁,也没有贬斥,只是被移到了一个距离权力中心较远的位置上,安排在了一个不需要太多才能的岗位上,然后让他慢慢地沉下去,被时间覆盖掉。

    “他当年在总理衙门做章京的时候,负责的是哪部分舆图?”陈远问。

    “主要是东南沿海的测绘记录核对,和各口岸的航道图。陈之洞是举人出身,早年学过测绘,在总理衙门里算是少数能看懂海图的人之一。”冯墨顿了顿,“他调到湖北之后没有再碰过和海图相关的事,至少在公开的档案里没有出现过。”

    陈远把那张纸放在桌面上,在心里将陈之洞的轨迹梳理了一遍。一个能看懂海图的章京,三年前借阅了那份日本商社呈报的测绘文件,之后不久被调离京城,去了一个与海图毫无关系的岗位上。如果只是正常的职务调动,那他的离开和海图的消失之间就只是时间上的巧合;但如果调职是为了让他远离那份海图,或者是为了让海图远离他,那时间线就变得很重要了。他需要知道陈之洞借阅海图的准确日期,以及他调任的日期,两者之间隔了多久。

    “借阅日期和调任日期之间的间隔,能不能查到?”

    冯墨想了想:“借阅记录不全,具体日期可能查不到。但陈之洞的调任文书应该在吏部有存档,那个时间可以查到。我让人去查一下。”

    陈远点了点头,冯墨转身出去了。

    他坐在桌前,把那本旧册子从桌角拿过来,翻到内页那行抄录的地名和商社名称上。陈之洞借阅海图的时间是那年的秋天,调任大约是在那之后不久。如果这两个日期之间的间隔很短——比如只隔了几天或者一两周——那调任就可能与那次借阅存在某种关联。如果间隔了几个月,那调任可能只是正常的职务变动。他目前还无法确定,但这个时间差将决定他如何看待陈之洞这个人在整个事件中的位置。

    傍晚回到府中时,灵汐格格在花厅里等着他。她把一碗热汤放在他面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着说了一句:“老爷,妾身今天听到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老福晋那边今天有个人来串门,聊了一会儿。她提到了一句话,说她家里有个亲戚早年在总理衙门做过事,后来调到了外省。她提那个亲戚的时候,妾身留了个心——她说的那个人,好像也姓陈。”

    陈远端着汤碗的手没有动。他看着灵汐格格,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目光里有一种确认的意味。她没有直接问“这个人和老爷在查的事有没有关系”,只是把那个信息放在了他面前,然后等着他的反应。

    “你问了她什么?”

    “妾身没有多问。只是听她说,她说那个亲戚在总理衙门做了一段时间的舆图核对,后来被调到湖北去了,说是身体不好,主动请求外放。”灵汐格格在他对面坐下来,“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但妾身记得老爷前几天提到过这个名字。”

    陈远把汤碗放下,在心里把两条线索合并到了一起。灵汐格格从老福晋府上得到的消息和冯墨从档案渠道查到的信息在名字、官职、去向这三处完全吻合——陈之洞确实在总理衙门做过舆图核对,确实被调到了湖北。但灵汐格格还听到了一条他从档案里看不到的信息:陈之洞的调职是主动请求的,理由是身体不好。这和冯墨查到的“正常调动”有所不同——主动请求外放的人通常是在京城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或者是在某个位置上待不下去了,自己选择离开。如果陈之洞是自己请求调离的,那他在调离之前的那段时间里可能遇到了某种压力,或者做出了某个决定。

    “你那位亲戚说的原话是什么?”他问。

    灵汐格格想了想:“她说‘他身体不好,就请调去湖北了,那边清静些。’没有再多说。”

    陈远点了点头。他在灯下坐了一会儿,然后把那碗汤喝完了。灵汐格格没有再提这件事,只是把碗收走,在桌角放了一杯温茶,然后拿起书册翻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他对面。窗外的夜风从回廊那头持续地吹过来,在花厅里绕了一圈,带着灯焰轻微地晃了一下,然后从另一侧的窗缝里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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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顺口,五月十四,清晨。

    薛超在码头上收到了北洋水师衙门关于演练编队的最终方案。他翻开看了看“靖远”舰的位置——排在了主力编队的中段偏后,处在两艘大舰之间,转向空间确实有限。他把方案收好,在册子上记了一笔,然后走到防波堤上站了一会儿。海面上的晨光正在逐渐变亮,远处的航道上有几艘商船正在缓慢移动着,船影在晨雾中模糊不清。他看了一会儿那些缓慢移动的船影,然后转身走回了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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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南,五月十四,午后。

    苏文茵在桌前把那张区域图重新打开,在图上那片标注着“待确认”的区域旁边添了一行小字:“湖北方向,旧路经河谷岔道可通。”她搁下笔,把图晾干后折好放回木盒里。这个方向她还没有走过,但从地形上看,那条向北攀升的岔道如果继续延伸,可能会穿过丘陵进入另一条路线。她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从河谷岔道口到下一个可能交汇点的距离,然后合上木盒,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的日光正在缓慢西斜,桂花树的影子在地面上逐渐拉长。陈海在院墙外面和几个村里的孩子一起玩着,笑声隔着墙传进来,时断时续。她站在窗前听了一会儿那些笑声,然后转身回到桌前,拿起一本已经翻旧了的笔记翻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