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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归档

    北京,五月初七,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总理衙门内部那条线递出来的最新抄件。抄件内容是一份内部呈报的草稿——总理衙门在接到军机处第二次追问函之后,已经重新排查了归档流程,并在呈报草稿中给出了初步结论:“经复查,该件于入库后曾被借阅两次,借阅记录已不全。最近一次借阅登记人名为‘陈之洞’,借阅日期为同年秋。该人现已调任外省,无法核实借阅详情。”

    他把抄件放在桌面上,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借阅人“陈之洞”,同年秋借阅,现已调任外省。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陈之洞是当年总理衙门里负责沿海舆图核对事务的年轻章京之一,三年前曾参与过东南沿海各口岸的通商事务。这个人现在不在京城,但陈远知道一个可以找到他的渠道。

    他在桌前坐下来,把抄件上的关键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借阅时间、借阅人姓名、当前状态。这份抄件本身是内部草稿,还没有作为正式公文发出,但它的内容已经足够让陈远确认一件事:那份海图最后的经手人不是最初登记入库的刘某,而是一个叫陈之洞的人。刘某经手入库,陈之洞借阅,然后海图从架上消失。如果陈之洞在借阅后没有归还,或者归还后没有被正确归位,那海图的去向就与这个人直接相关。如果陈之洞借阅后归还了,但记录不全导致无法追溯,那海图可能仍然在某个未被发现的架位上。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陈之洞”三个字,然后把纸折好放进铁皮匣里,和那本旧册子放在同一层。他没有急着去联系陈之洞,也没有试图从其他渠道核实这个人的去向。目前只需要确认这个名字的存在,并把它纳入到已掌握的信息链条中。

    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在青砖表面和墙角的阴影之间形成一道均匀的光带。那排灌木的叶片在微风中持续地晃动着,把光影切成无数细碎的片段。他看了一会儿那些不断变换的光斑,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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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顺口,五月初八,清晨。

    薛超在码头东侧的防波堤上站了一会儿。海面上的雾气刚刚散去,远处的航道上一片空旷。他在那里站了一刻钟,然后转身走回营房。他刚在桌前坐下来,就听到门外有人喊了一声:“管带,北洋那边来人了。”

    他走出去,看到一个北洋水师的信差站在营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公文。信差递上公文,薛超接过来拆开——是北洋水师衙门发来的例行通报,内容是关于下个月在渤海湾举行的另一次小型演练的预告,附了参加船只的名单和日期。他在名单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靖远”。他收起公文,在信差的收条上签了字,等信差离开后回到桌前坐下。

    “靖远”舰——就是上次操演时落在编队尾部的那艘船。薛超把公文翻到附页,看了一眼“靖远”舰的管带姓名和所属舰队编制。他合上公文,把这页信息记进了册子里。他没有多做评论,只是在“靖远”条目旁边加了一个星号,表示“待观察”。然后他合上册子,把公文放回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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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南,五月初九,午后。

    苏文茵在桂花树下坐了一会儿。今天她没有出门,也没有画图。她只是坐在石阶上,看着院子里那些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的枝叶,让午后的阳光落在自己的手背和膝盖上。陈海蹲在井台边,用一只旧碗盛了水,把几片树叶放在碗里当小船,看着它们在水面上慢慢转圈。杨芷幽在廊下缝着一件衣裳,针线穿过布面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有节奏地持续着。

    苏文茵在那片安静中坐了一阵,然后站起身,走到廊下,在杨芷幽旁边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只针线篮和半卷未裁的布料。她伸手把篮子里一卷散开的线重新绕好,搁在篮子边缘。杨芷幽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她为什么坐下来,只是继续缝着手里的衣裳。

    “杨姐,”苏文茵开口,“你以前在岛上的时候,每天要做那么多事,现在忽然闲下来,会不会不习惯?”

    杨芷幽把针线在布面上停了一下,想了一会儿:“一开始不太习惯。在岛上的时候每天一睁眼就是一堆事,风浪、补给、船只、人员,什么都要操心。到了这里,事情少了很多,刚开始觉得空落落的。”她把针穿过布料,从另一面拉出来,“后来想想,空落落也不是坏事。说明大家都安全了,没有那么多事需要操心了。”

    苏文茵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把篮子里剩余的线头一根一根地绕好,放进旁边的小盒里。杨芷幽也不再开口,两人在廊下安静地坐着,手里各做着各的事。院子里陈海把树叶从碗里捞出来,又换了一批新的进去,水面上浮着几片绿色的叶子,在午后的光线下缓慢地旋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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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五月初十,清晨。

    陈远在书房里把那本旧册子翻到第一页,在封皮内侧写了一个极小的日期,是他在府里第一次见到这本册子的日子。然后他合上册子,把它放在桌角。他今天要去试验处处理一批关于通信设备安装位置的公文,需要确认最终的安装方案。他拿起桌上的公文夹,在走出书房之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桌角那本旧册子——它安静地躺在那张桌角,封皮上的折痕和磨损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像是在等待被翻到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