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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操演

    渤海湾,五月初三,清晨。

    薛超站在舰桥上,海风从东北方向吹来,带着干爽的咸味。晨光从东方的海平线上漫过来,把整片水面染成一层均匀的浅金色。远处的海面上已经能看到北洋水师几艘兵舰的轮廓了,深灰色的船身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庞大,烟囱里冒出的煤烟被风吹成一条斜长的淡灰色带子,飘散在海天之间。

    今天的操演是北洋水师衙门统一安排的,快艇队派出两艘船参加编队。薛超站在前船的舰桥上,看着远处的北洋兵舰逐渐清晰起来,在视野中占据了越来越多的空间。那些船只的吨位远在快艇之上,船身宽阔,炮位排列整齐,舷侧的装甲板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船上的水手身上——几个人正在检查缆绳和帆索,动作利落而安静,没有紧张也没有松懈。

    “管带,信号旗已经准备好了。”赵小七走过来报告。

    薛超点了点头:“按预定编队位置靠过去。保持航速,注意间距。”

    船身缓缓调整方向,朝北洋兵舰的侧后方靠过去。按照事先下发的编队方案,快艇队的两艘船被安排在主力舰队的外围,负责侧翼的联络和巡逻。薛超对这个位置很满意——既不在核心视野中,也不至于太远,正好能看清整个编队的调度和信号传递。

    晨光逐渐变强,海面上的金色光带从东方延伸过来,随着波浪的起伏不断变换着形状。远处的北洋旗舰上升起了指挥旗,各舰开始依次调整位置,进入预定的编队序列。薛超举起望远镜,观察着旗舰的旗语信号,然后让赵小七按信号要求微调船位。两艘快艇在编队外围缓缓移动着,像两枚被放在棋盘边缘的棋子,暂时不会被注意,但也不能脱离棋盘。

    操演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期间进行了编队转向、信号传递和队形变换三项内容。薛超站在舰桥上,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和记录。他注意到北洋水师在信号传递方面用的还是传统的旗语和灯光组合,和冯墨改良后的编码信号相比效率低了不少,但船多人多,配合起来倒也算整齐。他还注意到一件事——在编队变换的过程中,有一艘北洋兵舰始终落在序列的尾部,没有跟上主力编队的转向节奏,整艘船的转向幅度和转弯半径都偏大了一些。那艘船的管带显然不熟悉编队协同,或者船的转向性能有问题。他看了一眼那艘船的旗号,记住了它的编号。

    操演结束时已近正午。各舰依次返回港口,快艇队的两艘船在编队解散后自行返回了旅顺码头。薛超跳上岸,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北洋兵舰陆续驶入各自的泊位,庞大的船身在港区内缓缓移动着,把水面压出一圈圈向四周扩散的尾波。他看了一会儿那些尾波在防波堤内侧的水面上逐渐变淡、消失,然后转身走回了营房。

    他在桌前坐下来,把今天操演的观察记录写进了册子里——编队位置、信号传递方式、那艘落后兵舰的编号和表现。他写完之后合上册子,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今天的操演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进行着。但他注意到的那艘北洋兵舰的异常表现,也许只是操演过程中的一个临时状况,也许暗示着北洋水师内部管理上存在某些问题,但现在还判断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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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五月初四,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薛超关于操演的报告。报告简短,主要内容是编队位置、操演内容和观察记录。他在报告中看到了一行不太常见的补充:“北洋‘靖远’舰在编队转向时落后半个船位,转向幅度偏大,动作迟缓。该舰管带表现生疏。”他看完了这行字,在心里记了一笔,没有做任何批注。北洋水师内部的训练和人员状况不在他目前需要关注的范围内,但薛超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并记录下来,说明他在正式场合中保持着观察的习惯。

    他把报告放在桌面上,然后拿起冯墨上午送来的一份关于西山设备的维护记录看了一遍。正看着,门外传来敲门声——冯墨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总理衙门内部那条线的人递出来的。说军机处今天上午又发了第二次追问函,要求总理衙门在一个月内给出海图原件的具体下落。”

    陈远接过信看了看。军机处发了第二次追问函,要求在一个月内给出具体下落。这说明第一次回复没有让军机处满意,或者说太后对“正在继续追查”这样的答复不够满意,需要更明确的结果。一个月的时间不长不短,足够总理衙门再排查一遍档案架位和借阅记录,但也不至于拖到事情冷却下来。他把信放在桌上:“继续留意。”

    冯墨出去之后,陈远在桌前坐了一会儿。军机处的第二次追问函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太后对这件事的关注没有因为经手人不在京中就放松,她在推动军机处持续追查。如果总理衙门在一个月内仍然找不到原件,那份海图的缺失就会从“暂时未找到”升级为“疑似遗失”,到时候可能会启动更正式的追查程序,甚至可能影响到相关责任人的前途。他在心里把这条消息和已有的信息放在一起,确认了追查的节奏正在逐步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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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南,五月初四,傍晚。

    苏文茵在院子里收晾干的衣裳时,看见陈海蹲在墙根下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她走过去看了一眼——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像是一条弯弯曲曲的路,从院墙的东侧一直延伸到西侧的桂花树下,沿途还有几个小圆圈代表树和石头。他在画自己想象中的地图。

    “海儿,这是什么?”她蹲下来问。

    陈海用树枝指着那条弯弯曲曲的路:“这是从咱家到村口的路,这个是那棵大树,这个是井台。”他又指着一个小圆圈,“这个是姨上次说的那个岔道口。”

    苏文茵看着他把村口到宅院之间的路画了个大概,虽然比例不对,方向也有些歪斜,但主要的标记物都在。她伸手在那条路的末端添了一个小圈:“那这个就是村口的老樟树了。”

    陈海点了点头:“对,就是那个老爷爷教我做蚂蚱的地方。”

    苏文茵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站起来,把晾干的衣裳收进竹篮里,转身回了屋里。窗外院子里陈海还蹲在地上继续画着他的地图,树枝划在泥土上的声音细碎而持续,和远处田埂上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混在一起,在傍晚的空气中轻轻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