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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她要找的人是周津赫

    “这就不劳苏小姐操心了。”假海盗往前逼近,“你是自己走,还是我们动手?”

    “我这个人向来好说话,但前提是你得让我知道是谁。”苏梵道,“你们连名号都不敢报,就想让我跟你们走,是不是脑子进浆糊了。”

    男人眼神阴沉,不再赘言,抬手一挥。

    几个人同时逼近。

    苏梵按下手机紧急键,信号发出。

    侧身切进第一个冲上来的人的近身空当,陶瓷刀划过他的手腕。

    皮肉翻卷,血涌出来之前,苏梵借着刀势的惯性转身,高跟鞋的鞋跟踩住滚落在地的甩棍,往身后一踢。

    对方人多势众。

    第二个人从侧面扑上来,苏梵侧身避过,腰撞到棚屋的铁皮墙时,她反手将陶瓷刀挥出一道弧线。

    就在这时,棚屋的灯光忽然全部熄灭。

    有人切断了电源。

    黑暗中响起几声闷响,是拳头砸在身体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人体倒地的闷响。

    持续不断。

    苏梵贴着铁皮墙,心跳快得像擂鼓,强迫自己保持呼吸平静。她听见黑暗中有人在移动,动作极快极安静,像头在夜色中猎食的猛兽,伴随着猎物惊恐倒地的声音。

    她的手机倏地亮了一下。

    阿炜的号码。

    “苏小姐,我们从后面摸过来了。不过有人比我快,他已经到你那边了。”

    苏梵尚未来得及问是谁,棚屋里最后一个人倒下了。

    强光手电滚落在地,光束横七竖八,在棚屋各个角落交错着扫过,她在那片凌乱的光影里看到男人高大挺拔的轮廓。

    肩宽腿长,黑衣黑裤,骨相英俊分明。

    周津赫踩过倒在地上的人体,大步走到苏梵面前:“受伤了吗。”

    “没有。”

    苏梵吊着的心回归安稳,喘了口气说,“有位先生想跟我谈谈你。”

    周津赫闻言眼神霎时沉冷。

    蹲在棚屋角落捆人的阿炜抬头,默默在心里为躺在地上的八人点了排蜡烛。

    假海盗手机屏幕亮着,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三分钟前。

    收件人只有一个代号:q。

    周津赫不动声色把手机收进自己的口袋,对阿炜说:“把这些人带回去,能问出多少是多少。”

    阿炜领命。

    周津赫拉起苏梵的手:“走。”

    “去哪里?”

    “先离开这里。”

    他拉着她往栈道方向走,孰料刚走到棚屋门口,脚下的木板忽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周津赫低头,看到栈道下方的浮筒正在断裂。

    有人提前锯断了浮筒的固定链条,潮汐一涨,浮力失衡,整个结构开始分崩离析。

    千钧一发之际。

    周津赫转身,一把苏梵拉进怀里。

    他的双臂将她箍得很紧,紧到她能听见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沉稳而有力的搏动。

    下一秒,脚下的木板彻底碎裂,失重感铺天盖地地袭来,世界翻转,天和海的位置在一瞬间交换。

    周津赫用身体挡在苏梵和那些崩裂的铁钉与碎木之间。

    两人同时坠入墨绿色的海水。

    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压着苏梵的耳膜,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脑海里的画面翻涌。

    一个独眼少年,身处黝黑的山洞里,火把摇曳的光映在他脸上,把年轻而狼狈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他揉揉她的头:“怕什么。我既然拿了你的平安玉,肯定会保你一辈子平安。”

    画面像扇门,一旦裂开一道缝,更多碎片便从脑海深处浮上来,细细密密,像春日里一树一树抽出的新芽,以不可阻挡的速度疯长。

    记忆一朝决堤,汹涌到连她自己也淹没。

    苏梵紧紧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往下沉。

    似乎是在国外。

    四壁惨白,地面铺着医院里那种冷灰色的环氧树脂地坪,黏腻湿滑,灯光是荧光灯管的冷色调,带着轻微的高频嗡鸣。

    玻璃柜里码着一排排试剂瓶,标签上的化学名称她一个都不认识。

    空气里有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气味,还有另一种更淡的更隐秘的血腥气。

    并非医院。

    医院里没有这样槁木死灰般的恐怖绝望。

    两个成年人,穿着白大褂,戴着无菌手套,正弯腰观察什么东西。

    她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一排铁笼。

    起初她以为里面关的是动物,可并不。

    笼子里的小孩年纪和她差不多大,有的甚至更小,十几岁,八九岁,蜷缩在冰冷的铁栏杆后面,眼睛空空洞洞的,像两盏涸辙之鲋般绝望的灯。

    他们的胳膊上有密密麻麻的针眼和编号。

    编号是用蓝黑色墨水刺上去的,歪歪扭扭,像某种不入流的监狱烙印。

    仿佛牲畜身上的耳标。

    铁笼角落蹲着的没胳膊女孩在小声唱歌,是一首苏梵听过的童谣。她唱得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在发抖呜咽。突然,她停下来,死死盯着苏梵的方向,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字。

    “救我。”

    苏梵想开口说“好”,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她低头看自己。

    同样单薄的身体,同样打着编号的胳膊。

    她也是囚徒。

    苏梵不清楚她怎么会在那,浑身冒冷汗,记忆里只有一片混乱的空白。

    他们叫她179号样本。

    有人朝她凶恶地举起刀!

    一只手臂猛然从旁边伸过来,徒手握住了刀刃。

    刀锋嵌进少年的手掌,割开皮肉,撞到骨头,鲜血沿着刀身蜿蜒而下,滴在灰白色的地板上,像一朵朵绽错季节的艳丽海棠。

    他反手将刀夺下,血淋淋的手掌攥着刀柄,狠狠捅进白大褂的腹部。

    一丝鲜血飙到苏梵脖颈,阴冷而粘腻。

    太小的孩子承受不了太重的记忆,就像太细的花茎撑不住太大的花苞。

    这些年记忆的抽屉从未打开过。

    而此刻,冰冷海水倒灌鼻腔的刹那,锁芯崩裂的声音在记忆深处炸响,震耳欲聋。

    海水呛进肺里,火烧火燎的痛从喉咙一路焚到胸腔。

    苏梵猛然睁开眼。

    在墨绿色的混沌中看见了周津赫,沉在水下的脸被光线切割成黑白分明的棱角,眉骨的阴影,鼻梁的锋线,下颌冷硬的弧度。

    那只曾经云翳雾障缠着纱布的左眼,此刻完好无损地看着她。

    焦灼,滚烫,不顾一切。

    遗落在幽昧山洞里的少年,终于与男人的面孔,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周津赫在水下抓住苏梵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他手臂箍着她的腰,带着她向水面上升。

    两个人破水而出。

    苏梵呛出一大口海水,猛烈地咳嗽着,湿透的长发贴在脸颊上,像被海浪冲上岸的墨色水藻。

    周津赫将她托上船坞边缘的安全平台。

    海面最后一缕暮色在收拢。

    远处天际线像场电影,一帧一帧从橙红过渡到深灰,再过渡至墨蓝,重重黑暗在混沌中洒满星光。

    海水自男人发梢滴下来,拂在苏梵额头,顺着她的眉心滑落,宛若滚烫的眼泪。

    他大掌捧住她的脸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焦灼紧张:“苏梵,苏梵。”

    苏梵躺在冰冷平坦的铁板,浑身湿透,面颊苍白,呼吸急促而紊乱。

    脑子一瞬间负荷过重。

    人体实验室的白炽灯,山洞幽微的火焰,独眼少年满手鲜血,与眼前男人的脸,所有画面层见错出粗暴地蹂躏在一起。

    她抬起湿淋淋的手,手指颤抖着抚上周津赫的左眼眼角。

    “……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