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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本能、私欲与妄念

    苏梵的眼泪像决堤的水,滚烫又惹人心疼地一捧一捧浇在周津赫的颈侧、锁骨和胸膛。

    车祸失明,她没哭;发现枕边人不是未婚夫,她也没哭;在姜临川游艇上受了伤,她依旧没有哭。

    可当她知道他的过去,却仿佛经历了一场痛不欲生的噩梦。

    突如其来,毫无预兆地流泪。

    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周津赫的心脏乃至四肢百骸,一边刺痛一边发麻。

    他抬手扣住苏梵的后颈,将她埋在自己颈窝的脸捞出来,大掌捧着她的脸颊,低头凑近,唇落在她湿润的眼角。

    沿着她泪痕的轨迹一路向下,眉心、鼻梁、脸颊,所有濡湿都被他耐心地吻过,舔去泪珠。

    苏梵被他吻得浑身发软,细密纤长的睫毛如扑朔的蝶翼般颤抖。

    “行了,别哭了。”周津赫嗓音低迷而哑涩,仿佛从胸腔最深处传来,“眼泪是咸的,不好吃。”

    “甜的。”苏梵哽咽着纠正。

    周津赫低笑了声:“啧,还挺会安慰自己。”

    “我说甜的就是甜的。”

    苏梵圈住他的脖颈用力收紧,把男人拉得更近,水眸一寸不错地直视着他,“周津赫,你自己的眼泪你尝过吗?你没尝过怎么知道不是甜的。”

    这话毫无逻辑,偏偏理直气壮。

    “傻不傻。”周津赫用手指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我舍不得让你流出来的东西,你觉得是甜的。”

    苏梵愣怔一瞬。

    遂后眼泪掉得愈发汹涌,像是终于找到了情绪的坝口,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周津赫吻住她颤抖的睫毛,嘴唇贴着她薄薄的眼睑,能感觉到眼球在下面不安地转动,像只被困住的蝴蝶。

    苏梵侧头用脸颊蹭了蹭周津赫的掌心,尔后轻轻推搡他肩膀,啜泣道:“你把我亲得好痒。”

    周津赫心弦微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喑哑的声线格外蛊惑:“那亲别的地方。”

    苏梵望着他,眼眸像春雾化开的湖,把那点意犹未尽的接吻劲儿搁在里头,在对视中尽数露给他瞧,连眼角都含着烟视媚行的风情。

    “好……但不许咬我耳朵。”

    心尖仿佛被蛊虫狠狠啃咬了一口,周津赫低颈含住她的红唇,舌尖撬开齿关,长驱直入地攫取她的气息,攻城略地,像阴暗地带的野兽亟需从她体内汲取活下去的养分。

    苏梵心脏砰砰跳,两只手攀上他的肩背,指甲陷进他结实贲张的背肌。

    那点微末的刺痛如同催化剂,周津赫吻得更深,扣着她腰的手收紧,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

    本能、私欲与妄念,几方缠斗的桃色业障在鼻息交错的混沌里疯狂滋长,无休无止。

    热吻从唇角纠缠到舌尖,无数难以名状的上瘾气味蔓延开,把破碎恐惧的梦魇悉数驱散,只剩下彼此滚烫的体温和剧烈的心跳。

    苏梵一整夜经历太多情绪起伏。

    接吻到精疲力竭,气喘吁吁地窝在周津赫怀里,呼吸稍一平稳便陷入熟睡。

    每天晚上睡觉前,她一定要洗澡,不然睡不安稳。

    在白加道那段日子,两人每次欢爱都淋漓尽致,她晕晕沉沉趴在周津赫胸膛上,都是他抱她去清洗,穿好睡裙再抱回床榻。

    今夜也不例外。

    将苏梵安置在床榻,掖好被褥,周津赫随意披件白色浴袍,走到阳台打电话。

    挂断后,他懒散倚靠着栏杆,摸出根烟叼在嘴上,低头拢火点燃。

    深深吸入一口,浓烈的尼古丁灼烧着喉咙,才不急不缓地吐出雾霭。

    深灰色窗帘被风拂起,悠悠荡荡,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月亮浅薄的光跟着照进黑暗,明暗交错的光影中,被无限放大的孤寂与寥落无处遁形。

    周津赫在阳台抽着烟,目不转睛看着床榻上熟睡的苏梵。

    月光为她安睡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泽,隔着薄薄的月色,她像随时会被晨雾带走的黄粱梦。

    周津赫薄唇抿成一条线。

    心脏没来由地发慌,仿佛有看不见的地方在朝他心脏射出无数残酷的箭,横着竖着,插满了他的身体与灵魂,只要一呼吸就隐隐作痛。

    明明她没对他承诺什么,可他总有一种感觉。

    她终将会离开他,自此以后两人天各一方,永无重逢之日。

    从未真正得到过,却仿佛失去了千万次。

    而且,即将再次失去千万次。

    ……

    翌日清晨,苏梵醒来时身边已经没有周津赫的身影。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说他有事离港几天,等下会有人来送早餐。

    这间房她之前和周津赫住过,她的生活用品、衣物等都在定时更新且完好保存着。

    苏梵起床进浴室洗漱,换好衣服,离开卧室时正好遇见来送早餐的莉娜。

    两人多日未见。

    莉娜略显拘谨:“苏小姐。”

    苏梵嗯了声,坐在餐桌前用餐。

    食物颇为丰盛,菠萝包,伊比利亚火腿蜜瓜卷,蟹籽烧卖,水晶虾饺,还有生滚鱼片粥。

    用完早餐,她未作久留。

    -

    霍家两姊妹强势返港夺家产的事,在港区豪门圈子已经闹了三个月,精彩程度堪比tvb的台庆剧。

    事态白热化到只差在董事会上互泼硫酸,而霍子濠却丝毫不受影响,照常在会所花天酒地,夜夜笙歌。

    何焱咬着棒棒糖,蹲在台阶上歪头看他:“你家那两位前朝公主殿下都快把霍家掀了,你还搁这儿喝得下去?”

    “怎么喝不下去。”霍子濠一甩头发,笑得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我是因为没脑子才这么快乐的。”

    “可以可以,自我认知清晰。在豪门混,最重要的天赋就是知道自己蠢,你已经赢在起跑线上了。”

    何焱笑眯眯咬着棒棒糖,远远瞧见走廊那头走来的纤细人影,立刻把糖从嘴里拔出来,扬声道:“苏小姐!”

    苏梵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

    何焱三步并两步蹿到她跟前,一张娃娃脸笑得见牙不见眼:“缘分这东西真是挡都挡不住,走个路都能撞上同一阵风。”

    “何先生。”苏梵微微颔首,脚步未停,不紧不慢地离开。

    何焱话匣子无处施展,耸耸肩,叼着糖溜达回去继续与霍子濠闲谈。

    苏梵余光扫过霍子濠,神色波澜不起。

    霍家争斗闹得满城风雨,财经版头条连挂三天,股权争夺战已经打到了法院门口。

    霍家两姊妹也曾辗转托人联系过她,请她出手相助。

    官在朝堂搏生死,商于市井算钱财,戏子台上轻解衣,香客庙里磕破头。

    众生皆在局中走,各有前缘不自由。

    穿过铺着吸音地毯的长廊,尚未踏出会所,包包里的手机兀自响起震动。

    苏梵翻出查看。

    来电显示:【傅明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