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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血遁术

    谢棠晚到达洛北尘的住处时,天已经全黑了。

    洛北尘手里握着一卷书,坐在灯下等她。

    桌上摆了一碟点心和一盏茶。

    谢棠晚饿得前胸贴后背,先抓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才坐下来听他讲话。

    “今日讲人心。”洛北尘将书放下,看着对面这个灰头土脸的小姑娘,“你可知道绝绝子为何能活三百多年?”

    “因为他到处抢别人的气运。”谢棠晚嚼着点心回答。

    “对。但他能抢这么久,不是因为他的术法有多高明。”洛北尘挑眉,“而是因为他看透了人心。他知道人什么时候会贪,什么时候会怕,什么时候会为了活命愿意出卖一切。他活了三百多年,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谢棠晚放下点心,看着他。

    “我不教你术法,也不教你武功。”

    洛北尘继续说,“但你必须知道,你将来要面对的这个对手,他最厉害的地方不是他的修为,而是他清楚每一个人的软肋在哪里。

    他能骗你二姐替他当赝品福星,就是因为抓住了你二姐想盖过你风头的念头。他利用了这个念头,让她甘愿为他做了傀儡。”

    谢棠晚低下头,不说话了。

    “你也要记住,将来无论他拿什么来试探你引诱你,甚至是威胁你,你都得看穿他的不良意图。”

    洛北尘说完这句话,把桌上的茶盏往她面前推了推:“喝完茶回去睡。明日还有明日的课。”

    谢棠晚乖乖把茶喝了,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洛北尘一眼:“洛先生,我能不能问您一件事?”

    “你说。”

    “您教我这些东西,是因为觉得我能用上,还是因为您觉得我能赢?”

    洛北尘沉默了片刻,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我教你是觉得你该学。至于能不能赢,那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谢棠晚想了想,笑了一下:“那我争取赢。”

    她从洛北尘那儿出来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月亮挂在半空,把她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走回花辛夷的酒馆,推开门,看见花辛夷、玉衡子、轩辕拓海、秦被看、沈砚、顾清让,还有苏婉儿,一群人都坐在堂屋里等她回来。

    谢棠晚愣了一下:“你们怎么都来了?”

    轩辕拓海朝她招了招手:“晚晚过来坐。我们有事要跟你商量。”

    谢棠晚走过去,挨着花辛夷坐下。

    花辛夷顺手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轩辕拓海看着女儿,想起她刚被自己从破庙捡回来的时候,身上脏兮兮的,脸上全是灰,一双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这些日子看着她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强,他其实心里明白,她不会永远躲在他身后。

    “关于二十天后的决战,”轩辕拓海面色凝重,“我们几个商量过了。你之前提的那件事,我们已经有了结论。”

    谢棠晚眼睛一亮:“你们答应让我去了?”

    秦被看叹了口气:“我们本来不想答应的。你才六岁啊。”

    “但我可以帮忙。”谢棠晚急忙说,“我今天学了避煞术,陈师父教了我认毒药,花姨教了我躲闪的功夫,洛先生跟我说了戳穿绝绝子骗人的谋略。我不会拖后腿的。”

    “我们知道你不拖后腿。”沈砚插了句嘴,他半是无奈半是打趣地说,“可你要是有个闪失,我投出去的那些银子可就都打水漂了。”

    谢棠晚被他逗笑了。

    玉衡子开口道:“我们反复推演过。七星连珠那日,绝绝子一定会选在气运交汇之地布阵。苏婉儿的情报里已经圈出了三个可能的位置,我们会分兵布防。届时,花辛夷正面迎敌,秦被看在暗处策应,沈砚的人负责后勤保障,顾清让跟在你身边贴身保护。”

    谢棠晚听出来了:“所以你们是答应了?”

    轩辕拓海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

    “晚晚,你记住,让你去,不是让你去拼命的。你要做的,是站在顾清让身后,用你学会的那些本事保护好自己。如果真的出了什么变故,第一时间就跑,听见没有?”

    谢棠晚看着他,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花辛夷伸手把她搂过来,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轻轻蹭了蹭:“行了,去睡,明天一早还要练功夫呢。”

    谢棠晚被她搂着,觉得浑身的疲惫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打了个哈欠,跟屋里的每一个人都道了声晚安,然后慢吞吞地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几个大人还在低声商量什么,听不太清楚。

    她推开房门爬上床。

    被子是花辛夷刚晒过的,有一股阳光暖烘烘的味道。

    她缩进被窝,闭上眼睛,脑子里把今天学的东西过了一遍。

    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离七星连珠,还有十九天。

    ……

    京城。

    这几日夜里都不怎么平静。

    墨千秋穿了一身长袍,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右眼那只血红色的瞳孔在夜色里隐隐泛着微光。

    他站在城西一座废弃祠堂前,手指在虚空中一笔一划地勾勒着什么。

    随着他指尖的动作,几缕暗红色的线从地面缓缓升起,绕着祠堂盘旋了一圈,又沉入地底下。

    这是他在京城布下的第七处“七星锁运阵”的阵眼。

    前六处都很顺利,没人发现。

    墨千秋做事向来谨慎,选的都是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

    他每次只布一处阵眼,布完就走,绝不会多留。

    除非是同道中的高手释放灵力探查,否则根本不会察觉。

    可这一次,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

    “难怪最近京城西边的地气紊乱,原来是你这只老鼠在打洞啊。”

    墨千秋的手顿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去。

    玉衡子站在祠堂门口,一身青衣道袍被风吹得翻飞。

    他手里托着一个小小的阵盘,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中央一颗赤色珠子正散发着微光。

    玉衡子低头看了看阵盘,又抬眼看向墨千秋:“你师父让你来的?”

    墨千秋没有回答。

    他打量着玉衡子手中的阵盘。

    上次交手,玉衡子用的还是随手画出的符阵,仓虽有几分威力,但还不至于让他忌惮。

    可今天,对方手里拿着的这个东西,一看便是花了心思准备的。

    “你提前知道了。”墨千秋的声音很轻,“是谁给你传递的消息?”

    “这不重要。”玉衡子将阵盘往地上一放,另一只手掐了个法诀,阵盘上的赤色珠子忽然亮了起来,“重要的是,你今晚走不了了。”

    墨千秋没有废话。

    他抬手在面前划了一道,七张禁符从他袖中飞出,悬在半空中排成一个圆弧。

    每一张符上的墨迹都是暗红色的,像是用血掺了朱砂写的。

    他手指一弹,七张符同时向玉衡子射去。

    符纸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七道暗红色的光柱,从四面八方向玉衡子刺了过去。

    这是墨千秋最拿手的“七绝锁”,被围在其中的人会被层层压制,气运、灵力、体力都会被一点点抽干。

    他快,玉衡子更快。

    阵盘上的赤色珠子猛地爆开一团红光,化作一张光网,以玉衡子为中心向四周铺开。

    光网与七道暗红光柱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嗤嗤”声,空气里弥漫一股焦糊味。

    墨千秋脸色一变,他感觉到自己布下的禁符正在被对方的光网一点点给吞噬。

    玉衡子今日带的阵盘是经过改良的。

    他用的是反制之法,将墨千秋最擅长的锁运阵逆转成破阵的力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种方法听着简单,但需要对阵法的理解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才能用出来。

    玉衡子在白云观清修了几十年,日夜钻研阵法。

    七张禁符一一碎裂。每碎一张,墨千秋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些符纸是他用自己精血喂养过的,符碎就等于伤了他自己的身体。

    等到第七张符碎裂的时候,墨千秋猛地往后退了几步,一只手捂住胸口,嘴角吐血。

    “你……”墨千秋的声音哑了下去。

    “我说了,你今晚走不了。”玉衡子往前走了两步,手中又捏了一个法诀,“你师父让你来布阵,是想在七星连珠之前先布局。可你怎么不想想,你们能布局,别人就不能破局?”

    墨千秋没有再跟他纠缠。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血红色的符纸,咬破指尖,迅速在符上画了几笔。

    符纸在他手中燃烧成一团血雾,一瞬间,他的身体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玉衡子眉头一皱,手中法诀立刻变换了方向,向那团血雾袭击。

    可还是慢了一步。

    血雾散尽,地上只剩下一块被烧焦的布料,墨千秋已经不见了踪影。

    血遁术。

    玉衡子弯腰,捡起那块布料看了看,又抬眼望了望祠堂外的夜色。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天地间突然暗了下来。

    他将阵盘收回袖子里,在祠堂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墨千秋逃得并不远。

    血遁术本来就特别耗费气血,加上他已经被玉衡子的反制阵法伤到了气脉,跑出三条街就撑不住了。

    他靠在一座石桥的桥洞里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站起来,捂着胸口往城外的方向走。

    等回到绝绝子的洞府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绝绝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黑珠子。

    见二弟子踉跄着走进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中那串珠子转了一圈。

    墨千秋立马跪了下来。

    “师父,玉衡子……比想象中强。”

    绝绝子捻珠子的动作停了一下:“说。”

    墨千秋将他刚才与玉衡子斗法的过程简短地说了一遍。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替自己辩解。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绝绝子将手中那串黑珠子丢在桌上。

    “阵盘。”绝绝子缓缓开口,“他是专门为你准备的。看来,对面那些人已经知道你的弱点了。”

    “是苏婉儿。”墨千秋低着头说,“她跟了大师兄那么久,您教的那些东西,她肯定也知道。”

    绝绝子没有否认这一点。

    他站起来,语气平淡:“玉衡子破了你的阵,伤了你,说明他的修为比你高出一大截。正面斗法,你赢不了他。”

    墨千秋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但七星连珠那夜,我不需要你赢他。”

    绝绝子转过身来,“我只需要你把谢棠晚困住。三刻钟。只要三刻钟,我就能把她身上的本源福运抽取干净。”

    墨千秋抬起头:“弟子明白。”

    “下去养伤。”绝绝子挥了挥手,“让殷红药过来一趟。”

    墨千秋退了出去。

    他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殷红药端着一只药碗从自己的炼丹房里出来。

    殷红药看见墨千秋的脸色,脚步不禁顿了一下:“伤了?”

    “小事。”墨千秋不想多说,“师父让你过去。”

    殷红药看了他一眼,把药碗塞进他的手里:“先把这碗补气的药喝了再走。你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别还没等到决战就先倒下了。”

    墨千秋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仰头喝了。

    药又苦又涩,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喝完将空碗还给殷红药,自己扶着墙往自己的房间去了。

    殷红药摇了摇头,往绝绝子的房间走去。

    绝绝子坐在桌边慢慢地喝茶。

    见殷红药进来,他把茶盏放下,开门见山:“绝命丹,你需要几日才能炼成?”

    殷红药闻言愣了一下。

    “师父,绝命丹的方子我确实有。但您知道的,那东西是用七种至阴至毒之物炼制而成,吃了之后虽然能在短时间内把修为往上拔高一截,可事后气脉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轻则折损年的阳寿,重则直接废掉半身修为。您真的要吃?”

    “我问的是需要几日。”绝绝子的声音冷了下去。

    殷红药咬了咬唇:“三日。如果材料齐全,三日之内可成。”

    “那就去炼。”绝绝子将茶盏推开,“七星连珠就在二十日后。玉衡子、花辛夷、轩辕拓海,那些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谢棠晚身边围了一群护着她的人,单凭墨千秋一个人困不住她。我自己的修为虽然不惧怕那些人。

    但如果想万无一失地抽走谢棠晚的福运,我需要在那个时辰把全部的心神都放在她身上。到那时,谁能来替我挡住那些想坏我大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