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验身

    信上说，苏家在边关确实有一个商号在做暗桩。

    表面是皮毛生意，实际上专门替苏家收拢边关的消息。

    目前还没有查出什么可疑之物，也没有抓到实证，会继续往下查。

    沈云灼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重新坐回榻上。

    看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树梢，心里慢慢转着个念头。

    只要有暗桩，就绝对有猫腻。

    现在查不到铁证，只是时间问题，她等得起。

    与此同时，太傅府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苏昭宁坐在自己屋里的梳妆台前，一把将台上的胭脂水粉全部扫到了地上。

    瓶瓶罐罐碎了一地，丫鬟们跪在门口不敢进来，苏夫人站在门边急得直掉眼泪，怎么劝都没用。

    苏昭宁摔完了梳妆台上的东西，又开始砸屋里的花瓶，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他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凭什么被他们这样作践！

    皇后不见我父亲，皇帝说改日再议，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是不是要被他们拖死在这间屋子里！”

    苏启元在书房里听到了动静，推开门站在廊下远远看了一眼，没有过去。

    他站了片刻，转身回了书房，门合上的时候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在书案前坐了一会儿，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提笔写了一封信。

    信写完，他沉沉叹了口气：“没有回头路了。”

    同一天傍晚，皇后得了消息，说苏昭宁在太傅府闹自杀，闹得阖府不宁。

    皇后听了，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苏昭宁毕竟是她亲自定下来的人，如今拖成这样，她也有责任。

    她思来想去坐不住，便起身往皇帝的寝殿走去，想求皇帝给个准话，是娶是不娶，总要有个说法。

    可她走到殿门口，太监却躬身拦了她一下，小声说：“娘娘，贵妃娘娘正在里面呢，陛下说请娘娘先回，改日再来。”

    皇后站在殿门口，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收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殿门，攥了攥手里的帕子，转身离开。

    殿内，齐贵妃正跪在皇帝面前。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宫装，头上簪着金步摇，脸色端庄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诚恳。

    “陛下，臣妾听说苏家小姐在府上闹着要寻短见，心里实在不忍。

    苏太傅是朝中肱骨之臣，为陛下兢兢业业几十年，若他的女儿因为流言蜚语被逼到那一步，传出去对陛下的名声也不好。”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里捻着那串青玉佛珠，看着她没有说话。

    齐贵妃继续说：“苏昭宁的事拖了这么久，朝中上下议论纷纷，总这么吊着也不是办法。

    臣妾愿意替陛下分忧……

    由臣妾出面，替苏小姐验证清白。

    若她完璧无损，臣妾便当众为她正名，还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名声，也好让那些流言蜚语彻底闭嘴。”

    她说完，伏在地上等了一会儿。

    皇帝捻着佛珠的动作没有停，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窗外的暮色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你要替朕处理这个麻烦？”

    齐贵妃没有抬头：“臣妾愿为陛下分忧。”

    皇帝沉默。

    在皇帝看来，苏昭宁其实已经失去了做太子妃的资格，若不然他也不会一拖再拖。

    拖到今天，等的就是苏家自己知难而退，或者有人主动出面把这件事了结了。

    可没想到齐贵妃会站出来接这个烫手山芋。

    她一个贵妃，亲自去验证苏昭宁的清白，说出去是体恤臣下，可皇帝心里清楚……

    她是在替四皇子铺路。

    可她没有说错。

    苏昭宁的事拖得够久了，总要有个结果。

    这件事，除了皇后，谁去办都一样，只要办得漂亮，堵得住悠悠众口就行。

    皇帝捻了一会儿佛珠，开了口：“那就由你去验证苏昭宁清白之身。

    若她完璧，就当众还她清白，往后不许再议此事。”

    齐贵妃伏在地上，嘴角弯了一下，声音稳稳的：“臣妾遵旨。”

    她站起身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的时候，皇后已经走远了。

    齐贵妃站在廊下看着皇后消失的方向，嘴角那丝笑意深了一分，整了整衣袖，朝自己的宫殿走去。

    第二日一早，齐贵妃便以皇后体恤臣女，特命贵妃代为安抚的名义，宣苏昭宁进宫。

    苏昭宁接到口谕的时候正坐在妆台前，头发还没梳好，脸色蜡黄，眼底一片青黑。

    传旨的太监站在门口尖着嗓子念完了，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手里攥着的梳子掉在了地上。

    苏夫人连忙替她应了，手忙脚乱地替她梳洗更衣，可苏昭宁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被抽走了魂。

    她等了这么久，等来的不是皇后，竟然是齐贵妃。

    马车沿着长街驶进宫门，苏昭宁坐在车里，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宫墙，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她从小就知道齐贵妃是皇后一党的对头，她父亲从不让她跟齐贵妃那边有任何往来。

    可如今替她出面的人偏偏就是齐贵妃，而皇后连一面都不肯见她。

    她被宫女引到一处偏殿，齐贵妃已经等在里面了。

    水红色的宫装衬得她面色柔和，看到苏昭宁进来便站起身迎了两步，伸手握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眉心蹙起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

    “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了？”

    苏昭宁听此，眼泪差点涌出来。

    齐贵妃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亲自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里，然后招了招手示意旁边的宫女上前。

    那宫女是太医院里专门精于此道的医女，验身这种事情不需要太医亲自动手，宫中自有专门的医女负责。

    苏昭宁被请进内室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僵的。

    她躺在那里，攥着身下的褥子，指节泛白。

    医女验完出来，俯在齐贵妃而边低声说了一句。

    齐贵妃听此，嘴角勾起，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内室门口，朝里面探了探身。

    声音温柔又体恤：“昭宁，你放心，结果出来了，完璧无损。

    你清清白白的，谁都不能再往你身上泼脏水。”

    苏昭宁坐在榻上，眼泪终于掉了出来。

    她攥着衣袖擦了一把脸，抬头看着齐贵妃，声音沙哑：“多谢贵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