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
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108章 她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大明门外。

    已经过了千步廊散值的工夫,官员们走得差不多了,只余官署里多忙了阵的人零零散散往外走,却也都是脚步匆匆。

    中秋嘛。

    徐逸之便在其中。

    自从夫人她们跟着父亲去景岩寺起,他每日会在鸿胪寺里多留会儿。

    今日也是如此。

    佳节必有家宴,徐逸之不想先回去惹母亲脾气,倒不如算着时辰返回。

    只是渐渐地,他多了几分心神不宁。

    这对他这样习惯了沉静自修的人来说,实在是难得一见。

    或许是因为牵挂。

    这份牵挂,让他这么个日复一日、中秋除夕与一年里的任何一天都没有区别的人,也生出了几分期待。

    徐逸之走到马车旁,正要踩着脚踏上去,就听得一阵急切马蹄声从远及近。

    在大明门前如此疾行,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

    众人都循声看去,徐逸之也转头看了一眼。

    他自是认出了观竹的身影,呼吸骤然紧了。

    观竹去景岩寺接人,这个时辰按说该在返程路上,却快马至此,难道说……

    徐逸之快步迎上去:“怎么回事?”

    观竹翻身下马,呼吸因颠簸而急促:“扶架塌了,伯爷伤重,夫人让世子赶紧请太医到府。”

    徐逸之的心跳重重一拍:“伤重?父亲……”

    他习惯性地斟酌用词,又晓得眼下不是那个时候,咬牙道:“父亲伤在何处?有意识吗?夫人和静之如何?”

    观竹摇头:“寺中师父们用步舆抬的伯爷,伯爷趴着,应是伤在背部,没有意识。

    夫人也受伤了,额头包扎过了,但还在渗血。

    大姑娘瞧着没有大碍,只是吓坏了。”

    徐逸之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出来,如此稳住心神,解下腰牌给观竹:“你去太医院多请几位,若有回家过节的,能请也去请。

    合不合规矩的,我之后进宫向皇上请罪。

    请了人你先回府禀告祖母与母亲。

    我先出城去接人。”

    说罢,徐逸之左右看了看。

    观竹返程的马匹已是气喘吁吁,自家拉车的马是挽马,力气大、耐力好,跑得却不够快。

    徐逸之对上了谢阁老的视线。

    谢阁老朝他示意,拍了拍身边的高头大马。

    徐逸之上前去:“家中急事,晚辈想借阁老的马一用。”

    谢阁老颔首:“我听了几句,伯爷受伤了?”

    “是。”

    “去,”谢阁老把缰绳马鞭给他,“皇上那儿,我先同孙公公说一声,中秋夜,请他看着状况向皇上禀报。”

    徐逸之恭敬行了礼,没有再耽搁,快马去了。

    出城后往景岩寺只有一条道,倒也不怕错过。

    行至半途,迎面遇见家中马车,徐逸之赶紧停马。

    车夫是林大人自家仆从,大夫与徐静之照顾恩荣伯,喻辞没有挤在车内,正坐在车把式边上。

    两厢遇见,喻辞愕然看着骤然出现的徐逸之,眨了眨眼睛。

    是了。

    世子再怎么不动如山,也不会对父亲重伤无动于衷。

    马车停下了,喻辞跳下来,给徐逸之让出位置,道:“扶架塌时父亲正在最高处,摔了两层才挡住他,一直未醒。”

    徐逸之没有当即上车去,而是站在夫人身边,抬手轻轻碰了碰她头上的绑布。

    没敢碰出血处,他轻声问:“那你呢?你是怎么伤的?”

    喻辞道:“扶架上有东西掉下来砸伤的,我没有大事。”

    听见声音的徐静之掀开了车帘,哭肿了的眼睛看着他们。

    眼下不是说事的时候。

    徐逸之往车厢里探身看去,只见恩荣伯毫无动静地躺在里头,他问那大夫:“伤重是有多重?”

    大夫苦着脸道:“有性命之忧。”

    徐逸之扶着车厢的手绷起了青筋。

    他与徐静之道:“我让观竹去请太医到府了,我们这就回去。”

    徐静之抹着泪点头。

    徐逸之直起身,又与身边人道:“夫人是坐马车,还是跟我骑马?”

    喻辞知他忧心,换作是她也会想立刻弄清楚所有的来龙去脉去细节,且回府后必定乱糟糟的,想说清楚只有返程这一段路。

    “骑马。”喻辞道。

    徐逸之见过她策马的样子,也无数次看她上下马匹。

    夫人的骑术很好,姿态舒展。

    可这一次,夫人踩上马镫时身体僵硬,想上马更是使劲两次都没有翻上去。

    亏得那马儿灵性,丝毫不显烦躁,否则夫人只怕还要受伤。

    徐逸之赶忙过去替她稳住缰绳,这才确认,夫人断然不止额头有伤,她身上一定也带伤了。

    “能受得住颠簸吗?”徐逸之低声问她。

    “无妨,”喻辞道,“就是使不出劲而已。”

    徐逸之不信。

    平日白白净净的人,此刻脸上有血污,衣服也染了红色,皱巴巴脏兮兮的。

    自家做的裤装,图一个画女行动轻便,选的料子也是耐磨用的,偏她袖子上勾起许多线头,显然是狠狠摩擦过。

    可马车已经先行了,徐逸之便道:“我扶你上马。”

    没有谁扭捏,谁也生不出任何旁的念头想法来。

    徐逸之托了夫人一把,听她痛得倒吸气,自己也不由止住了呼吸。

    喻辞坐得极其僵硬,肩背扛过恩荣伯,胸前又被布条勒过,早前提心吊胆的不觉得痛,这会儿许是知道有人能分担些了,心情松弛下来,痛疼就泛上来了。

    徐逸之催马回城。

    他尽量支开双臂虚圈着她,怕碰到她伤处。

    他也没让夫人碰缰绳,夫人两只手都是肿的,偏她自己浑然不觉模样。

    徐逸之干脆不提,免得提了她留心到了,反倒想着痛了。

    “到底怎么回事?”徐逸之问。

    喻辞把心思放到整理思绪上,慢慢地倒也忽略了些身体上的不适。

    她从今早看到扶架时的不安说起,说父亲查了几层,说蒙布时众人在最上面走动,说事发经过,说她对工部林大人的“发难”。

    两人挨着近,喻辞知他耳力不差,声音也就放低了些:“不会是工部,扶架出事最难脱身的就是他们,按说不会选这种法子。”

    “御用监、画院,我倾向于这两处。”

    “更倾向于赵通。”

    徐逸之认真听着,问了些事发细节,却没有深究她为何怀疑赵通。

    明面上看,恩荣伯府与赵通并无仇怨,甚至算是私交甚笃。

    可徐逸之更清楚,夫人一直在寻找喻大家有关的东西,她或许在赵通身上发现了什么疑点。

    而喻辞,说着说着亦沉默了。

    事发突然,她靠着本能救人,又忙于逼林大人一把,马车上想着伯爷的伤,整个脑袋挤得满满当当。

    现在与徐逸之梳理一遍,喻辞猛得意识到,好似是她害了恩荣伯。

    怀疑赵通与失窃案有关,有几次拿祖父来试探赵通,她想逼赵通露出马脚,可实际上,是让赵通狗急跳墙。

    如果说,恩荣伯府与陈年旧案有关,喻辞乐见这种“误伤”,还得说一句“恶人还需恶人磨”。

    可恩荣伯府似乎是无辜的。

    百鸟朝凤屏风的来路清清楚楚,只那幅祖父的“贺元元生辰”的画,喻辞还未弄明白内情。

    恩荣伯在讲那幅画时,直接坦荡,没有一点心虚。

    他应当是真的不晓得那幅只署名了“金门画士”的画出自喻大家之手,更不清楚这幅画也是失窃案中失品。

    以喻辞这些时日与恩荣伯的相处来看,对方应是“局外人”。

    而这个局外人,受她牵连,受了重伤。

    喻辞重重抿了抿唇,这种滋味真不好受。

    快马赶上了马车,又一道抵达了恩荣伯府外头。

    府门外站着几位太医,家仆管事,徐宁之和徐晟之一左一右扶着伯夫人。

    马车一停下,伯夫人急急扑过去,眼里似是压根没有瞧见徐逸之夫妇。

    这让徐宁之松了一口气。

    他真怕母亲不管不顾在大门口对大哥大嫂一通撒气。

    无关丢不丢人,纯粹是会耽误事。

    徐逸之稳住马儿等夫人下马。

    钟嬷嬷和小扇上前来,想扶喻辞,被徐逸之止住了。

    夫人自己挪动慢归慢些,总在她身体能承受的状况内。

    他们若帮她,恐怕会适得其反。

    徐宁之走过来,低声道:“祖母险些昏过去。”

    徐逸之瞧了他一眼。

    “本不想说的,但有家宴在,瞒也瞒不住,”徐宁之道,“祖母人是醒着,就是头晕得很,便让卧床休息去了。刚刚请闻太医去看,太医说她身体底子不差,就是一时急火攻心、气血上涌,需得静养。”

    徐逸之颔首。

    父亲重伤,夫人也有伤,若祖母再倒下,一家人操心都操不过来。

    马车那头,徐静之下车腾了位置,两位太医上去查看后,才让徐平等人小心翼翼地把步舆挪下来往府里送。

    伯夫人跟着进去了,走得跌跌撞撞的。

    徐逸之低声道:“夫人怕是走不快,让钟嬷嬷小扇陪你先慢慢走,我安排好车马后就进去。”

    要还谢阁老家的马儿,要送林家车把式,逢着佳节,就算只让管事跑一趟也得带份礼物,留下次拜访的贴。

    喻辞见高海在一旁候着了,便冲徐逸之点点头,先走一步。

    徐静之原想跟着去看恩荣伯,但伯爷身边全是人,她没赶上就留着等嫂嫂,此时见嫂嫂步子不顺,不由愣神。

    先前从大殿到山门,她并未察觉嫂嫂身体不适。

    是了。

    人就是这样,起先精神紧绷不觉痛,松弛些后就一股脑儿痛出来。

    后知后觉到这一点,徐静之难过极了。

    她帮不了父亲,又忽略了嫂嫂,真是……

    徐静之向喻辞走去,却见徐逸之悄悄冲她抬了抬下颚,示意她一旁说话,便依着留步。

    徐逸之知道夫人耳力好,等人走远了些,才问徐静之道:“再和我说一遍父亲和你嫂嫂受伤的经过。”

    徐静之一愣:“嫂嫂没说吗?”

    “说了,”徐逸之垂眸,道,“没有说得很细,她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徐静之一想到那场景,眼睛又湿润了。

    “当时嫂嫂先下的扶架,她还未落地,最上面就塌了,父亲随着裂竹直往下砸。”

    “我在东墙那里,还有两个匠人在东墙扶架上,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

    “是嫂嫂立刻爬上去,用肩背顶住了父亲,才没让他继续往下摔。”

    ……

    “若不是有嫂嫂在,父亲从那么高一层层摔到地上,我真不敢想。”

    徐逸之听着听着,不由沉沉闭了闭眼。

    身体疼痛是布条勒的,衣袖磨损是绑着父亲手脚并用爬扶架爬的。

    露出的双手红肿,衣服底下,膝盖还不晓得磨成什么样了,身上必然也是青一片紫一片的。

    难怪连翻身上马都做不到了。

    夫人救了父亲的命,却只几句不轻不重的话带过,很不像她。

    徐逸之定了心神,交代高海后,带着徐宁之和徐晟之往里去。

    匆匆赶到伯夫人的院子,才刚进去,几人就听到了伯夫人尖锐的声音。

    “我早说过,扶架会摔死人的!”

    “现在好了,现在好了!出事了?!”

    喻辞站在廊下,神色恹恹,没有理会伯夫人。

    徐静之听得脸色廖白,徐逸之反倒略松了一口气。

    母亲还能说这些有的没的,可见太医并未下最坏的判断。

    “太医怎么说的?”徐逸之走过去,问喻辞。

    喻辞闻声回过神来,道:“太医还什么都没有说。”

    伯夫人厉声道:“你们想听太医说什么?扶架那么高,你们父亲流了那么多血!

    我让你们别碰塑绘,我说那地狱变不吉利得很!

    你们还不信我,说什么那是劝人向善的,偏偏就要凑上去,这不就出事了吗?

    向善向善,你们父亲一辈子也算与人为善了,给匠人们散出去多少银钱做善事,怎么就没个好报呢?!

    我真是,多苦的命啊!”

    喻辞沉默。

    这当口上,她不想和伯夫人争什么。

    况且她心中有愧。

    伯夫人边骂边哭,徐静之想给她擦眼泪,却被徐晟之推开了。

    徐晟之高声道:“都是你的错,父亲原本不该在景岩寺,是你想学塑绘,他才会给赵爷爷帮忙。”

    “还有你,”他又把矛头对准喻辞,“你唆使姐姐,你搅事!”

    ? ?先叨叨一个,元元此刻的想法是不对的,恩荣伯府不是被她拖下水的,而是本来就已经被人摁在水里了,因为信息差,现在还有一些事情是元元不晓得的。

    ?

    --

    ?

    今天迟了,明天还是早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