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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不可能是意外!

    说下,哪有那么好下。

    扶架塌了大半,还没有散架的部分也显得七零八落。

    原本用来上下的支架已经用不了了,受力变化,肉眼看着能落脚的地方也未必真的能承重。

    喻辞只能挪一点是一点,可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

    裂竹声时不时响起,固然比不得除夕夜的爆竹阵阵,却也足够让人心惊肉跳。

    喻辞不敢再挪了。

    她这处的扶架若也塌了,底下准备兜她的人也危险万分。

    倒不如直接跳。

    估摸了下高度,喻辞向底下人招呼了声,心一横,松手往下倒。

    其实也就短短一瞬,坠落与支撑一前一后,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身体已经停下了。

    她比恩荣伯落下来时离地更近,且体重也轻,因此底下接得很稳,没让她摔到。

    喻辞摇摇晃晃从布堆里站起来,想说什么。

    才刚张口,曹匠人脸色一变,猛地扯过她的胳膊,带着她往中间扑出去。

    喻辞踉跄着摔到在地,背后噼里啪啦的,扶架塌了个彻底。

    她扭头看着一地狼藉,剧烈的心跳几乎要把她冲晕过去。

    她想对曹匠人道一声谢,却是失声了似的,发不出声音来。

    曹匠人看在眼中,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又去检查其他人。

    先前恩荣伯被挪到了大殿中间,伯府大姑娘照顾他,并未在扶架边上。

    几个匠人在世子夫人落地后也让开了几步,免得挡到夫人,且动作麻利,没有人被压在里头。

    只有个小伙慢了半步,胳膊上挨了下,痛得直呼气。

    曹匠人检查了下,应当只是外伤。

    他们这里受伤最严重的,无疑是扶架坍塌时就在上头的恩荣伯和世子夫人。

    尤其是伯爷,实在让人担心。

    喻辞在地上坐着缓神。

    徐静之来瞧她,眼睛已是哭肿了,颤着两只手拿了块帕子出来。

    喻辞扯了扯唇角,想挤出个笑容,眼前却是一红。

    是血色。

    她这才意识到脑门上出血了。

    应该是最初挨的那一下。

    想用手去摸,没成想两只手都是黏糊糊的红色,喻辞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手上沾的是恩荣伯的血。

    伯爷起初摔下来时,身上剐到了。

    而她刚忙着救人,没有意识到自己额头流血了,也没有察觉到恩荣伯身上带血。

    就像此刻,她明明受伤了,却不觉得痛,更多的是懵。

    “父亲还好吗?”喻辞找回了声音,“失血多吗?”

    徐静之眼泪直流:“伤在背上,叫他也没有反应,我……”

    喻辞交代道:“不管怎么样我们得回城去,工部那里有大夫,你去唤来先给父亲看一眼,这个时辰我们家的马车应是还没有到,我们还得先把父亲抬去山门处……”

    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很快,数人上了台阶,出现在月台上。

    喻辞用力瞪眼看去,认出了来人。

    工部督办修缮的员外郎林大人,他年轻些,三步并两步冲进来。

    紧随其后的是他手下的匠人。

    落在后头的是赵通,他腿脚慢些,跌跌撞撞的,进来时绊着门槛摔了个狗吃屎,几乎滑到了喻辞跟前。

    四目相对,面对面的,喻辞在赵通眼中看到了满满的恐惧。

    赵通痛得大喘气。

    林大人左右一看,看到了趴在地上的恩荣伯,也是呼吸大乱。

    伯爷露出来的整个背部,血已然渗透了衣服,红得刺目。

    “伯爷?伯爷?”林大人唤着。

    恩荣伯毫无反应。

    林大人哪里敢动他。

    刚才,他正在前头天王殿边上和赵画士商量事,隐约听见后殿方向有人呼喊,却没有听清楚。

    正疑惑着,很快就有一工匠来通知他们,说后殿喊的是“扶架塌了”、“快来救人”。

    林大人立刻往后头赶。

    跑到大雄宝殿处,又一工匠过来,这回说得更清楚了。

    喊话的是伯府千金,喊的是“救救我父亲”。

    出事的赫然是恩荣伯!

    林大人险些没站稳,与他一道的赵通更是脚软了连滚带爬。

    “去叫大夫啊!”林大人冲匠人道,“再多喊几个人来!快些!”

    交代完了,他自己继续往后赶,满脑子都是“别出大事别出大事”,此刻见恩荣伯一动不动又流了这么多血,林大人只觉天塌了。

    怎么偏偏是恩荣伯?!

    人家是世袭罔替的伯爷,他怎么交代得了?!

    “怎么回事?”林大人硬撑着,问了声。

    曹匠人迅速讲了经过。

    林大人这才看向一旁的喻辞,见她也是满脸血,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跟着痛了起来。

    想想又觉得万幸!

    若不是世子夫人救援及时,伯爷从这么高的扶架上一层层砸下来,怕不是要当场出人命哦!

    大夫也赶到了,后头还跟着寺中的几位大师。

    仔细一瞧,大夫苦着脸道:“外伤倒是好治,就怕伤到脏器,先包扎了止血。伯爷气息微弱,还是尽快回城,请太医看诊。”

    他又观察了喻辞额上伤口:“口子不深,也要止血,您不能大意,防着头晕、发热。”

    喻辞道:“您先照看我父亲,我先把手上脸上的血洗了。”

    话是这么说的,人却往西墙去。

    塌下来的竹料还堆在原地,喻辞捡起一段炸裂开的竹子看。

    他们已经那么小心了,底下几层查看过,上头虽然没有查得那么细,但之前好几人走过、做活,还搬运了沉重的布料,都没有出问题。

    为什么还是出岔子了?

    只她和恩荣伯两个人,体重并一块也比先前几人做活时轻多了。

    喻辞打心眼里质疑赵通,可刚刚她在赵通眼中看到的恐惧又做不得假。

    真不是赵通做的?

    还是赵通人算不如天算,他压根没有料到会塌得这么彻底,以致出了他担不起的状况了?

    拿着竹片,喻辞问林大人:“这扶架听说是工部的人连夜搭的?”

    林大人颔首:“是。”

    “搭架子的人呢?可是熟手?竹料从哪里采买的?好端端为什么会塌?”喻辞问。

    林大人皱着脸道:“世子夫人,眼下先看伤要紧,您也受着伤呢,这些问题等查了之后再……”

    “人祸,”喻辞打断了林大人的话,斩钉截铁道,“扶架搭在殿内,没有雨淋雷劈,不到一日就塌了,这无疑是人祸。

    谁做的?谁指使的?

    我怕我现在不问,我们一家回城之后,证物就消失不见了。”

    林大人严肃道:“您的意思是工部害伯爷?这种话不能乱说!您莫要乱泼脏水……”

    喻辞眨了眨眼,让通红的视线清明些:“我并非独指工部,还有画院、御用监、景岩寺,能出入这座大殿的人都有嫌隙。

    还是说,林大人认为所有人都是清白的,这就是意外?

    扶架会在半日里坍塌就不可能是意外!

    要么有人下黑手,要么你们工部采买劣质竹料、中饱私囊,要么还是你们工部的匠人做事不正、搭建违规!

    林大人,哪一种?”

    林大人的喉头滚了滚。

    一开始,他以为世子夫人在咄咄逼人。

    事情才发生,调查需要时间,哪有空口白话就定罪的。

    他能理解徐家人的情绪,但做事得有章法。

    听到后来,林大人恍然大悟。

    工部为六部之一,但其下有各种营造局,平日没少和各行匠人打交道,顶头的侍郎也得通晓些庶务,因此他们这些人与其他官署的官员在“威仪”上有不少差别。

    可再怎么说,也是官,是千步廊左右过日子的官。

    若是连这点耳力都没有,他也别混了。

    世子夫人说得极其明白了,这事应该是画院、御用监内部的矛盾所致,可能夫人心中都有怀疑的人选,人家没想找工部的麻烦。

    工部固然有失责之处,却非主因,他和工部若是不想被牵连其中、说不清楚,就得将功补过,把证据看顾好了。

    否则,就算恩荣伯府不找工部算账,那下黑手的人也会把事情盖在工部脑袋上。

    该怎么选?林大人立刻就清楚了。

    “您放心,为了自证也不会出差池。”林大人道。

    喻辞看了他一眼,又用余光瞥了眼赵通。

    赵通正蹲在一地狼藉前。

    背影示人,他的面部却不如刚才那么慌乱紧张了。

    他没有林大人的耳力,误以为世子夫人真的追责工部。

    “年轻。”

    这是赵通给喻辞的评价。

    这么火急火燎找工部麻烦,把人得罪狠了,之后调查起来工部定是不配合。

    越不配合,越生猜忌,一来一去,徐家和工部有的折腾。

    那他赵通就能安全了。

    是的,他动了手脚。

    世子夫人总打听喻倡,赵通心虚,且也记得王贵说的话。

    “这对公媳的冒头是板上钉钉的。”

    王公公烦恩荣伯,赵通怕程画女。

    压不住伯爷,那就把他儿媳弄出武英殿!

    赵通想得很好。

    女子能上过几次扶架?

    过两日,扶架不稳,程画女摔下来受伤,不就离场了吗?

    且伯爷大概就让儿媳上个两层,摔下来也死不了。

    却没想到,扶架今日下午就塌了。

    摔下来的还是恩荣伯!

    听匠人喊话说“伯爷摔了”时,赵通整个脑袋都要炸开了。

    他再心狠手辣,也知道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

    恩荣伯是不能动的!

    小伤也就罢了,万一伤重……

    待赵通到殿内一看,运气果然不在他这一边。

    可事情也不是没有转机。

    世子夫人对工部发难就是转机。

    借着这个机会,赵通观察竹料,他也弄不懂,怎么这么快就塌了,还塌得这么彻底。

    几方各怀心思时,谁也没有留意,曹匠人悄悄绕到了大殿深处,从后头靠近了坍塌的扶架。

    北边这里是最早开始塌的。

    他用眼睛选择好目标,迅速蹲下身捡起几片竹子,又立刻起身把东西藏进了腰间的工具包里。

    而后,他又悄悄地绕回来,不声不响地看了眼喻辞。

    世子夫人质问林大人的话,曹匠人听不懂其中多少深意,只明白了一点:工部画院御用监,这些人谁都不可信!

    曹匠人以前没有在恩荣伯主持的工程上做过活,却听不少工匠提过伯爷。

    脾气好,有本事,安排妥当,不摆架子。

    最让人念念不忘的是,伯爷体恤匠人辛苦,经常自掏腰包贴补他们工钱。

    这回修地狱变,他们还不曾拿过贴补,私底下大家讨论,猜测这毕竟是赵画士主持的,伯爷不好“越俎代庖”。

    虽然没有多余进账,但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恩荣伯、世子夫人、大姑娘的为人性情,曹匠人看在眼里。

    都是顶好的人。

    世子夫人手艺好,做事不躲懒。

    大姑娘请教他们时很是温和谦逊。

    恩荣伯更是与传言里的一模一样。

    这样的好人,出了这样的事,曹匠人难过得很。

    尤其是,刚刚那一刻,他猛然想起了喻倡喻大家。

    曹匠人有个儿子,匠户代代相传,也就跟着学了技艺,十五岁挂了名,一道做工养家。

    那年,儿子在扶架上失足。

    若非喻大家眼疾手快,用肩膀扛住了他儿子,曹匠人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正因此,曹匠人仰头看到世子夫人救恩荣伯时,有那么一瞬他就像看到了喻大家。

    那股使尽全力的样子,太像了。

    曹匠人知道,世子夫人是江南来的贵女,与喻大家断不会有关系,可他想回报一番。

    喻大家出事时,他这样的匠人无能为力。

    现在,只是悄悄藏起些物证,多留心下大殿的状况,这些事他能做好。

    不一定有用,但若能帮上伯爷与世子夫人一二,也是好事。

    外头,有和尚抬了步舆来,在大夫的协助下把恩荣伯安置好,又抬出去。

    喻辞和徐静之跟上。

    他们走到山门时,观竹刚好到了。

    一看这状况,观竹愣住了。

    喻辞走了一段路,人有些晕,顶着一口气道:“你快马回城报信,扶架塌了,伯爷伤重不醒,让世子请太医到府等候。

    我们这里匀个车把式还是匀得出的,你速去。”

    观竹点头,接了林大人替他安排的马儿的缰绳,一个翻身策马而去。

    ? ?又去看了下,是九年前,没到十年,我刀陆爹刀得是真快啊。时隔多年心疼下陆二。

    ?

    放心,徐爹冷的热的盒饭都吃不上,他甚至还能吃上几顿席(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