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三箭连珠与惊马

    三人各自牵马出棚，翻身上马，不疾不徐地沿着教场边缘缓辔慢行。一来熟悉马匹习性、磨合手感，二来从容调整状态，静待比试开场。

    李公子二人已然选定马匹、安心等候，料定云新阳绝不会临时退缩，便不再留心观望，各自策马扬鞭，在场中肆意驰骋热身，抢先占了前排位置，无人再留意侧边缓步慢行的云新阳他们。

    片刻之后，教场正中传来一阵清亮号角，鼓声轻响，今日武教演练正式启幕。

    场内比试循序而行，武将争锋、公子较艺，一轮轮次第展开。云新阳他们几个始终安守场边，不争不抢，静静旁观等候。直至前场比试尽数落尾，没下场比试之人已经寥寥无几，终于轮到了几人该登场了。

    可他们几人都是仓促下场，随身并未携带弓箭，正欲翻身下马，前往场边公用兵器架挑选弓箭。

    就在此时，一名面容陌生、气度斯文的世家公子缓步而来，手中拿着一张形制精良的硬弓，主动递至云新阳身前。

    “云大人看我这张弓可还合用？”

    云新阳微微一怔，先是一拱手：“多谢公子。”然后伸手接过硬弓。

    他虽然不似大哥云新晨和四弟云新晖那般，承袭云老二的臂力过人，然而，纵使不运丹田内力加持，也远超一般人。

    他抬手轻掰弓身、试了试张力，弓弦韧性十足、力度适中，心中暗忖尚可驾驭，便默默将长弓背于身后，静待比试。

    立在马背上的他心神沉静，飞速思忖对策。

    他觉得，这种场合，若是一味藏拙太过、出手拙劣，反倒显得刻意做作，惹人猜忌。最好的藏锋守拙，应该不是一味隐藏示弱，而是掌握好分寸、适度的展露一小小手，才是最为稳妥，让人可信的法子。

    云新阳心念既定，眼底神色笃定。

    下一瞬，他手腕轻抖，缰绳微收，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身下枣红马通灵温顺，即刻会意，扬蹄疾驰而出，马蹄踏过黄土教场，扬起一溜尘土，发出沉闷规整的哒哒声响。

    骏马疾驰，穿着大袖衣衫的云新阳，襟飘带舞，别有一番风味。转瞬便掠过靶场前方。电光火石之间，云新阳抬臂反手，利落的从背后抽出三支羽箭，腕翻弓张，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三支羽箭次第搭弦，接连离弓而出，箭势连成一线，破空掠出，直直射向数十步外的草靶。

    “噗！噗！噗！”

    三声沉闷厚重的入靶声接连响起。

    三支羽箭落点相近，前两支力道沉稳，箭头牢牢钉入草靶正中，箭羽轻颤，稳稳的立在上面；最后一支力道虽然稍弱，但是，也没有影响它一头扎到草靶之上，狠狠的吻了一下，方才力道耗尽，飘然落地。

    场边旁观的一众世家公子瞬间出声赞叹，哗然响起细碎议论。

    “好！竟是三箭连珠！云侍讲果真身手不凡，名不虚传！”

    “准头已是极佳，可惜力道稍显不足，差了些许穿透力。若是在军中只怕都算不得及格。”也在一旁观看的一名武将评价说。

    “大人切莫苛求，云大人是金科文状元、朝堂文臣，并非沙场武职、武举出身。一介文士，能有这般娴熟骑射、精准准头，已然远超常人，实属难得！”

    此话一出，周遭众人纷纷点头附和，皆觉言之有理。

    人群之中，亦有心思缜密、想起旧事之人，暗自心生疑惑，低声嘀咕：“可昔日宫宴救驾，云大人一手杯影追箭破敌，杯子脱手而出之际，势头凌厉刚猛、力道惊人，绝非如今这般绵软力道，何以今日判若两人？”

    众人心中皆存此疑窦，有人暗自动念，想请云新阳当众再演一次那手绝世掷物之招。

    可转念一想，那一招绝技成名于宫宴刺杀之乱，如今圣驾亲临教场，在此刻重提宫宴刺杀旧事、强请复刻招式，无异于重揭那年的旧疤，乃是大忌。

    故此，有人纵是满心好奇、疑虑丛生，也只敢暗自揣度，无一人敢当众出言提议。

    场中喧声依旧，马背上的云新阳听着周遭各色议论，浑不在意。他策马寻到方才借弓的那位公子，将弓奉还，认真地道了声谢，便神色淡然地立在一旁。

    栗侍读的箭术尚可，箭箭目标明确，直奔靶心而去；鲍侍讲却差强人意了些——箭离弦后便迷了路，压根不知靶的方向，斜斜偏出老远飞去，结果自不必说，连靶边都没擦着。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预备着下一轮比试开弓时，忽闻一声烈马的异样嘶鸣。云新阳循声转头，见是离他十步开外的李公子的坐骑不知怎的突然就惊了。那马先是前蹄高抬，人立而起，李公子紧抓马鬃，才未被甩落马下；紧接着马儿便向前狂奔，直冲云新阳这边而来。

    待惊马载着李公子从他马头前不远处冲过时，以云新阳的功夫，本可探身拔下旁人背后的箭，飞刺马腿将其制服，同时飞身而起救下李公子。然而云新阳却未如当年娄泽成惊马时那般第一时间便想着救人——毕竟京都的水太深，他不确定自己一旦踏进这潭浑水里，还能不能全身而退。更何况这位李公子也不是什么好鸟，不值得自己为他奋不顾身。一念及此，他便同旁人一般，带着几分惊慌地控马后退，给李公子让出了道。

    惊马载着李公子直奔林子而去，教场上顿时大乱。有人高喊：李公子的马惊了，快救人！也有人拍马紧随其后追了上去。云新阳起初只是冷眼旁观，并未动身，随即心念一动，猛地抬头望向观景台，警惕地扫视四周动静。他一边策马往皇上所在的方向靠近，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住打量周遭可有异样。直待瞧见御林军已有警觉，连那位少年时他与吴鹏展在大山里救过的那位，当时不知姓名，连个信物都没留下——如今的锦衣卫首领，也到了皇上近前，他才放下心来，拨转马头回到原本的队伍中。

    云新阳只顾着注意周边动静，没顾着去看台上皇上的形色如何，然而，坐在高台上的皇上，却将台下人们的动静尽收眼底，云新阳的行为自然没有逃过皇上的眼睛。他自然明白，李公子惊马之后，云新阳在教场上跑来跑去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