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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欺瞒

    许金蝉怔了怔,没料到向来听话的妹妹,今日竟如此执拗。她直直地盯着她看了好一阵,才吐出一句话来:“银蝉,你还小,有些事得等年纪再长些才看得明白。”

    五银蝉垂着眼,一声不吭。

    许金蝉也不知她有没有听进去。这时,屋外传来李氏的喊声:“金蝉,银蝉,午食好了,你俩都出来。”

    许金蝉“哎”了一声,起身朝外走去,许银蝉落后半步跟着。

    姐妹俩去灶房帮着李氏端菜端饭,等饭菜上桌,许木生也从后院过来了。一家四口依次坐下,许是张二郎与许银蝉的口头婚约弄得大家心里不痛快,饭桌上除了扒饭的声音,再没人说话。

    闷头扒完最后一口饭,许金蝉主动揽了收拾碗筷的活。

    午后的灶房又闷又热,撕心裂肺的蝉鸣声声不断,使得许金蝉心里越发烦躁。干活儿时,将碗碟碰得叮当作响。

    李氏从外面进来,见她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问:“咋地,还在因银蝉的婚约烦心?”

    许金蝉停下手中的活计,抬眼看向李氏,“娘,您当真觉得张二郎是银蝉的良配?”

    “金蝉,娘知道你反对是为了银蝉好。”李氏走到女儿跟前,放缓语气道:“你爹将银蝉许给张家二郎,或许有醉酒一时兴起的原因,但更多的是有他自己的考量。他跟你张伯伯有近二十年的交情,张二郎什么品性他心里有数,断不会害了银蝉。”

    “还有,那张二郎虽然说话不顺当,但他有木工手艺,日后只靠做木工活,便能养活全家。”

    许金蝉无话可说,家里一共四口人,她爹、她娘,还有银蝉,个个都觉得张二郎人好,倒把她衬托成了戏文里的恶人反派。

    “娘,这灶房里热得跟蒸笼似的,您还是别待在这里了。”许金蝉暂时不想再提这事,找了个由头把李氏支了出去。

    待李氏的脚步声走远,许金蝉努力把心里的那股闷气硬压了下去。将灶房收拾妥当,她轻手轻脚回了西屋。

    正值伏天,屋里笼着一层令人昏沉的热气。床上,许银蝉侧身蜷躺着,呼吸均匀,已经睡熟了,只偶尔发出一两下极轻的鼾声。

    许金蝉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忍不住摇了摇头,她这两个月虽然长高了一些,但看着还是个孩子,哪里晓得嫁人意味着什么。

    许金蝉觉得,还是该从张二郎那边下手。

    次日天刚蒙蒙亮,她背着背篓出了门,跟李氏说是去后山割草,出了院门后却悄悄往镇上去了。

    清晨的榆钱巷炊烟袅袅,巷子里没什么人影,只有一个五六岁大的男童在巷口滚铁环。

    许金蝉找到张木匠家,她他家的院门虚掩着,透过门缝看进去,院子里没人。

    许金蝉回到巷口,摸出两个铜板,递给滚铁环的男童,指着张家院门道:“你去那院里,把张二郎叫出来,就说巷口有人找。”

    孩童攥着铜板一溜烟钻了进去。不多时,张二郎被他连拉带拽地扯了过来,瞧见许金蝉后,不由得一怔,显然是认出了她。

    “张二郎,你随我来。”许金蝉直呼其名,示意他跟上自己的脚步。

    张二郎杵在原地没挪步,倒是一旁得了铜板的男童推了他一下,他才抬脚跟了上去。

    许金蝉听得身后脚步声跟来,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她领着他七拐八绕,穿过两道窄巷,最后在一处墙角停住。

    张二郎也跟着站定。

    许金蝉没同他寒暄,开门见山地问:“张二郎,你可知道我是谁?今日找你又是为了何事?”

    张二郎懵懵地摇头。

    许金蝉盯着他,道:“许木生是我爹,许银蝉是我妹妹。”

    听到她自报家门,张二郎脸上多了一丝诧异。许金蝉继续说:“前日,我爹和你爹在醉酒之际,口头定下了你和我妹妹的婚约,你可知道?”

    张二郎点头。

    许金蝉拧眉:“可我妹妹下个月才满九岁,你们之间年岁差距太大,我认为这桩婚约十分不妥,你觉得呢?”

    “是有些不不妥。”张二郎道。

    听他这么说,许金蝉心里一喜,往前挪了半步,“你也觉着这事儿没有必要继续是?我觉得,不如趁两家大人还没换庚帖、合八字,赶紧把婚约作废,如此谁也不耽误谁。”

    “来来不及及了。”张二郎开口,“我娘昨儿下午就拿着我和你妹妹的八字去……去清虚观找人算,算算出来很相相宜。”张二郎结结巴巴地说道。

    许金蝉愣在了原地。

    她爹不是说没交换庚帖吗,张二郎他娘咋会知道银蝉的八字?许金蝉顾不得同张二郎掰扯,丢下他转身就往家跑。

    她一路小跑回了家,却没看到她爹的身影,问李氏才知,早晨自己前脚刚出门,许木生后脚就被老宅的人喊走了。

    许金蝉本想去老宅寻他,但老宅里人多嘴杂,万一不小心漏了银蝉与张二郎的事儿,反倒节外生枝,只好耐着性子在家等。

    李氏见她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忙问:“你找你爹作甚?”

    许金蝉看向她,神情十分严肃,“娘,您实话告诉我,张家何时拿到银蝉的八字的?”

    “什么八字?”李氏摇了摇头,将脸转向一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氏的举动,让许金蝉确定了一件事——她娘是知情的。

    她一脸失望道:“我早晨并未去后山割草,而是去镇上找了张二郎,他亲口告诉我,张家婶子昨日就去清虚观找人合他跟银蝉的八字。”

    李氏见瞒不住了,索性不再遮掩,低声道:“你妹妹的八字,是我和你爹给张家的。”

    许金蝉脑子“嗡”地一声:“什么时候给的?”

    “就昨儿午后,你们姐妹俩在西屋午歇。”李氏不敢看她的眼睛,“我和二郎他娘一道去的清虚观,请玄寄道长掐算的。道长说,这俩孩子的八字是天作之合。”

    说完,李氏还补了一句:“你爹不让我跟你说。”

    许金蝉听后如石化了一般,久久没有回神。

    父母的欺瞒,让她感受到了被至亲背叛的痛楚,她这边想方设法为妹妹奔走,爹娘却偷偷摸摸做贼一般地跟张家交换了八字,还防着不让自己知晓,着实令人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