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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我动不了了
岁岁从被子里伸出两只手搂住陆昭衡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肩膀上,小声说:“爹爹,他把嘴里的东西咬破了。我看见了,牙齿上有个小黑包。”
陆昭衡拍了拍她的背,“岁岁不怕。”
岁岁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我不怕。就是他砍三哥的时候我气坏了。”
陆昭衡抬起头和陆怀瑾对了个眼神。
陆怀瑾的面色很难看,如果岁岁当时没醒,如果岁岁没有特殊能力,今夜这一屋子人是什么下场他不敢往下想。
陆昭衡将岁岁抱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把人处理了。明日一早改道。”
陆怀瑜点了点头。
……
丞相府。
书房里的气氛十分凝重。
窗户关死了,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叶震那张脸十分阴沉。
叶震站在书案后,身子微微往前倾,那眼神刀子似的扎在叶瑶瑶身上:“你老实跟我说,永安郡主遇刺那件事,是不是你派人干的?”
叶瑶瑶低着头,手指头绞着衣角。
她抿了抿嘴,直接承认了:“是我派的。”
话音刚落,叶震一巴掌拍在桌上,“砰”的一声闷响。
他的脸涨红了,脖子上青筋都冒了出来,咬着牙骂了一句:“蠢货!”
叶震几步走到叶瑶瑶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她:“你是不是脑子让门夹了?那陆岁岁什么来头你不知道?她能叫猛兽帮她,飞禽走兽都能跟她说上话,你派一个江湖上花钱雇的杀手去,有什么用?”
叶震喘了口气,越说越愤怒:“那长宁侯陆昭衡就在旁边守着,你是嫌事情闹得不够大是不是?这哪儿是刺杀,你这叫打草惊蛇!你派去的那个人万一被抓了,顺藤摸瓜查到咱们丞相府,你、我、你娘、你哥哥,还有上上下下几百人,都得给你陪葬,你知不知道!”
叶瑶瑶被他骂得浑身一抖,没退,反而抬起头来,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
“可她抢了我的一切!什么都叫她抢走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叶震愣住了。
他的眼神变了变,直勾勾地看着面前这个才五岁的闺女。
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沉默了好久。
叶震慢慢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变成了狐疑,那双眼珠子死死盯着叶瑶瑶:“瑶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叶瑶瑶的眼皮跳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叶震又追问了一句:“你以前跟我说的那些预知梦,到底是真的梦,还是别的什么?”
他蹲下,一只手捏住叶瑶瑶的下巴,把她的小脸抬起来,逼着她跟自己对视。
叶瑶瑶的下巴被捏得疼,眼眶里那两泡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我没瞒您什么……”叶瑶瑶的声音发抖,摇头,“就是梦……就是做梦而已……”
她的眼神躲闪,东瞟一下西瞟一下,就是不敢看叶震的眼睛。
叶震盯着她看了很久,那眼神冷冰冰的。
叶瑶瑶后背上全都是汗,贴在里衣上凉飕飕的。
叶震松手,站起来。他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缩成一小团的叶瑶瑶,脸上的表情已经看不出怒意了。
他抬手整了整衣袖:“以后你做什么事,先来问过我。再让我知道你背地里搞这种小动作?”
顿了顿,低头瞥了叶瑶瑶一眼。
“我不介意换个女儿。”
这几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可叶瑶瑶听了浑身一颤。小脸“唰”地就白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震摆了摆手:“出去。”
叶瑶瑶转过身就往外跑,连滚带爬,头也不敢回地跑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叶震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神还是阴沉。
他慢慢踱回书案后坐下,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半晌,他端起那盏凉了的茶送到嘴边喝了一口,皱着眉头又放下了。
书案上摊着一封还没写完的信,墨已经干了。
叶震把信拿起来看了看,又丢下了。他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
叶瑶瑶一路跑回自己住的院子,她踩着一个松动的石块差点又摔一跤。
守在院门口的丫鬟春兰看见她这副样子赶紧迎上来,伸手想扶,叶瑶瑶一把甩开了她的手,钻进房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春兰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听到里面没动静,只好轻手轻脚退到旁边守着。
叶瑶瑶靠着门板站了半天,慢慢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
屋里没点灯,黑乎乎,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
她坐了好一会儿,才把头抬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
笑了一下。
其实她心里明白,今天这事是她自己故意露的破绽。
派去杀陆岁岁的那个杀手,是她让人故意留下了一点线索,好让叶震能查到她头上。
因为她知道,这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与其等到哪天事情败露了让叶震查回来,不如她自己先抖落出来。
叶震那个人,最恨的就是别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耍心眼还不承认。
主动认了,顶多挨一顿骂,可要是抵死不认最后被揪出来,那才是真的完了。
这个道理,她上辈子就懂了。
叶瑶瑶把下巴放在膝盖上,盯着地上那一小片月光,眼神冷冷的。
从前陆岁岁在相府的时候多惨啊。
顶着灾星的名头,府里从上到下谁都能踩她一脚,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那时候她叶瑶瑶站在旁边看着,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后来陆岁岁被赶出相府,她更没当一回事,一个被撵出去的人,翻得起什么风浪。
可谁知道呢。
那丫头被长宁侯夫人花想容捡了回去,养在了长宁侯府,摇身一变成了永安郡主。
皇帝亲口封的,有封号有食邑,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
长宁侯陆昭衡把她当眼珠子似的护着。
那些飞禽走兽围着她转,什么猛虎,在陆岁岁跟前乖得跟猫似的。
谁不夸一句永安郡主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福星。
叶瑶瑶咬着嘴唇。
岁岁把原本该是她的东西一样一样都抢走了。
凭什么?
叶瑶瑶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桌边坐下。
她倒了杯茶灌下去,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之前一直端着,装小孩,装天真,装得连自己都快信了。
在叶震面前她从来都是乖巧懂事的模样。
可现在不一样了。
陆岁岁被捧得比前世还高,风头都快盖过宫里的公主了。
叶瑶瑶反而像个笑话一样。她忍不了。
陆岁岁必须死。
而且不光是陆岁岁,长宁侯那一家子也必须落个凄惨的下场。
陆昭衡是护着陆岁岁的,花想容也是,长宁侯府上上下下都把那丫头当宝贝。
只要长宁侯府还在,陆岁岁就永远有翻身的机会。
只有把那一家子连根拔了,陆岁岁才算是彻底完了。
叶瑶瑶把茶盏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春兰敲了敲门,轻声问小姐要不要洗漱,她随口应了一声,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往里间走。
……
养心殿,灯火通明。
皇帝坐在书案后批折子,动作不紧不慢的。
殿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值夜的太监刘德全躬着身子站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殿门被人轻轻叩了两下,三长两短,正是暗卫的暗号。
皇帝手里的笔没停,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刘德全赶紧小碎步过去开门,一个穿着夜行衣的暗卫无声无息地闪了进来,跪在御前。
暗卫低头,把今夜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了。
丞相府书房,他和他的手下没有靠太近,里面说了什么实在听不清,只知道叶震发了火,拍了桌子,过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叶瑶瑶跑出来,哭得稀里哗啦的。
另外,叶府这两天添了不少人手。
明面上是说府里要修园子,可暗卫盯了两天发现,那些新来的人里面有一大半都是练家子。
走路下盘稳,眼神四处乱扫,分明是在偷偷盯着什么。
叶府上下做事也比以前警惕了许多。
最重要的一条,城郊西边山坳里的杀手窝点,今天天没亮突然被一伙人端了。
七八个人一个没跑掉,屋子被烧了,等周围人发现的时候已经烧成了一片废墟。
暗卫去查了现场,地上残留的箭柄上刻的记号,指向丞相府的暗卫。
暗卫说完这些就闭嘴了,跪在那儿。
皇帝手里的朱笔终于停了。
他把笔放在笔架上,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一声冷笑。
“叶震的动作真是快啊。“
他这话说得十分随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下面跪着的暗卫说的。
刘德全把脑袋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空气。
叶震那个老狐狸在给他闺女擦屁股呢。一看就知道干惯了这种事。
可叶震越是这样,越说明叶瑶瑶已经动了手。
那丫头沉不住气了。
岁岁那丫头是他亲自封的永安郡主,那就是皇家罩着的人。
叶瑶瑶敢派人去刺杀,这就是在打他的脸。
皇帝拿起朱笔在手心转了一圈,语气平淡:“启动原定计划。让叶家那位三小姐吃点苦头。“
暗卫叩首,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刘德全这才敢喘一口气,悄悄抬眼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
皇帝捡起一本折子接着批,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叶瑶瑶就醒了。
她睁开眼盯着床顶的帐子发呆。
昨晚上睡得不好,翻来覆去到了后半夜才睡过去,这会儿脑子里还是昏沉沉的。
她想翻个身,没动。
她又试了一下,还是动不了。
叶瑶瑶心里“咯噔”一下,眼睛瞪大了。
她试着抬右手,手像灌了铅似的,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她再试左手,也不行。
两条腿就更不用说,从头到脚一点劲都使不上,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床上。
她张了张嘴,尖叫的声音能把房顶掀了:“来人!来人啊!”
守在门外的春兰被这一嗓子吓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推门进来:“小姐?小姐怎么了?”
叶瑶瑶的脸白得像一张纸,眼里满是惊慌。
“我的手脚……我的手不能动了!腿也不能动了!你快去叫大夫!快去!”
春兰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往外跑,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爬起来接着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快来人啊!三小姐不好了!去请大夫!赶紧去请大夫!”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一听这话,全乱了套,有跑去禀报叶震的,有往外跑去叫大夫的,还有两个胆大的进屋,围在床边你一句我一句地问小姐哪儿不舒服。
叶瑶瑶瘫在床上,浑身上下只有脑袋能转,脖子扭来扭去:“我的手脚不能动了……”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叶震就赶过来了。
他拨开围在床边的丫鬟,凑到叶瑶瑶跟前:“怎么回事?”
叶瑶瑶看见他来,眼泪“唰”地就流下来了:“爹,我动不了,我全身都动不了了。”
叶震沉着脸,伸出手去捏她的手腕,用了力气,指头掐下去都能掐出白印子。
叶瑶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又去掐她的胳膊,还是没反应。
叶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转过去掐她的腿,掐她的脚踝,力气越来越大,叶瑶瑶脸上一点疼的表情都没有。
叶震松开手,直起身,呼吸粗重。
屋里没人敢出声,连春兰都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喘。
又过了一会儿,大夫请来了。
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大夫,背着药箱小跑着进来,脑门上一层汗。
他先给叶瑶瑶把了脉,左手换右手,右手又换回左手,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他翻了翻叶瑶瑶的眼皮,让她伸舌头看了看,折腾了好久。
最后放下叶瑶瑶的手腕,退后一步,对着叶震躬了躬身。
“丞相大人,三小姐这是中了毒。这毒不伤脏腑,不走血,专走经脉。如今三小姐四肢的经脉已经受了损伤。”
叶震眉头紧锁:“能不能治?”
老大夫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草民尽力。只是这个毒霸道得很,经脉受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养回来的。说实话,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草民心里也没底。如果强行施针硬通经脉,只怕一个不慎,反而伤得更深。最坏的打算,三小姐这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了。”
叶瑶瑶躺在床上听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珠子转了一下,死死盯着床顶的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