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
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333章 三小只进城

    “二哥你看!”岁岁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得意,“国师给的!鹤棣!”

    她晃了晃那枚符纸,小脸上的困惑一扫而空。

    “国师说了,这个护身符可厉害啦,戴着它就不会生病的!爹爹身上也有一个!我亲手给他挂上的!所以爹爹不会生病!”

    陆怀瑜愣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小小的符纸上,猛地想起那个国师。

    陆怀瑜盯着妹妹手里的符纸,胸口那一大块石头忽然松动了些。

    如果这符真的有用,如果父亲身上真的也带着一枚,那父亲就不会染上瘟疫。

    只要父亲不染病,他能撑到援兵来救,就能活着从城里走出来。

    陆怀瑜深吸一口气,抬手把脸上的泪痕抹干净,弯腰把岁岁搂进怀里,低低地说:“好,有你这句话,二哥信了。咱们就在这儿等着,等爹爹出来。”

    他松开妹妹,转身上马,重新望向那座死寂的苍梧城。

    城墙上已经看不见父亲的身影了,那个人已经下到了城墙里面。

    陆怀瑜低头看了看岁岁。

    小姑娘仰着脸,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陆怀瑾站在岁岁身边,一只手还抓着哥哥的衣角,眼泪糊了满脸,脏兮兮的跟个花猫似的。

    他吸了吸鼻子,没哭出声,只是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好了好了,”岁岁踮起脚尖,一手拽住陆怀瑜的衣袖晃了晃,“二哥别磨蹭了,我们快进城找爹爹!”

    陆怀瑜没有立刻答应。

    苍梧城的城门紧闭,远远望过去像一座死城。

    “二哥。”岁岁又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陆怀瑜闭了闭眼。

    开城门?城门从里面堵死,叫破喉咙也没有人应。

    可翻城墙呢?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揣着的飞爪。

    只能这样了。

    陆怀瑜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一把将岁岁捞进怀里。

    小姑娘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另一只手伸出去,牵住了陆怀瑾。

    小男孩手心全是冷汗。

    “听着,”陆怀瑜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落在弟弟脸上,“一会儿不管看见什么,不许哭,不许叫,紧紧跟着我。”

    陆怀瑾咬着嘴唇点头。

    吩咐完两个小的,陆怀瑜转头看向身后随行的几个护卫。

    一共六人,都是长宁侯府的家将,正牵着马站在十几步外,一个个面色凝重。

    陆怀瑜冲为首的那个人招了招手。

    “李叔,你带两个人留在这儿看马,接应我们。剩下的……”

    他顿了顿,“赵四,你骑快马回京,把苍梧城的情形一五一十禀报给陛下,请速速调派大量医官和药材过来支援。”

    赵四闻言抱拳,二话不说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剩下的人守在原地,陆怀瑜抱着岁岁牵着陆怀瑾,往城墙下走。

    越靠近城墙,那股诡异的气味就越重。

    陆怀瑾忍不住捂住了鼻子,岁岁没什么反应。

    陆怀瑜仰头望了一眼城墙,将岁岁放在地上,从腰间解下飞爪。

    铁打的爪头泛着冷光,绳尾牢牢缠在腰上,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岁岁,抱紧哥哥的脖子。”

    小姑娘两只手臂立刻环上来,胳膊箍得紧紧的。

    陆怀瑜一手托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捞起陆怀瑾夹在腋下。

    他沉了沉气,右臂猛地一甩。

    飞爪脱手而出,爪头在城垛上磕了一下,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接着便死死扣住了砖石的缝隙。

    城墙上的风比下面大些,吹得陆怀瑜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试了试绳子,觉得还很牢固,便用力蹬墙,整个人腾空而起。

    岁岁在他怀里闷哼了一声,小脸皱成一团。

    陆怀瑾死死咬住了自己的袖子,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

    三丈高的城墙不算高,可怀里抱着两个孩子往上爬,每一步都费尽了力气。

    陆怀瑜的胳膊在发酸,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滴在岁岁脑门上。

    小姑娘“哎哟”一声抬手去擦,差点松开了胳膊。

    “别动!”陆怀瑜立马大喊。

    岁岁赶紧又搂紧了他的脖子。

    到最后几步的时候,陆怀瑜几乎是靠着手臂最后那点力气把自己拽上去的。

    翻过城垛,他整个人瘫坐在墙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岁岁从他怀里滑下来,蹲在旁边,拿小手拍了拍他的脸:“二哥你没事?”

    陆怀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是摆了摆手。

    陆怀瑾被他放在墙头另一侧,一屁股坐下来,两只手撑着地面,脸色煞白。

    他转头往城墙内侧看了一眼,然后猛地愣住了。

    陆怀瑜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刚才在城外只觉得气味难闻,可隔着一道墙什么都看不见。

    如今居高临下,俯视整座苍梧城,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作瘟疫。

    城内的街道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街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

    有的明显已经放了好多天,身上的衣裳都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空气里的那股味道比城外浓重了不知多少倍,熏得胃里翻江倒海。

    陆怀瑜受不了,弯下身子干呕起来,可肚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吐不出来。

    岁岁站在他身边,拿手背掩着鼻子,脸上满是嫌弃:“好臭。”

    陆怀瑜直起腰,拿袖子擦了一把嘴角,瞪了她一眼:“小姑娘家家的,说什么臭不臭。”

    “本来就臭。”岁岁皱着小鼻子,又往后退了两步。

    陆怀瑜没跟她拌嘴。

    他站起来,把陆怀瑾从地上拉起来,又弯腰把岁岁抱起来。

    小姑娘这次没挣扎,乖乖趴在他的肩头。

    墙头通往城内的石阶就在几步外,一级一级往下延伸。

    陆怀瑜抬脚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爹在哪儿?”岁岁趴在他耳边问,声音轻轻的。

    陆怀瑜没有回答。

    他沿着石阶一步步往下走。

    整座城安静得像一口棺材,连风声都透着一股死气。

    街上堆着的尸体,比刚才在城墙上看到的还要多。

    陆怀瑾的脚步突然停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陆怀瑜回头看了弟弟一眼,没催他。

    他就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陆怀瑾终于往前迈了一步。

    三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踏进了苍梧城的主街道。

    四周安静得可怕,连鸟叫声都没有。

    走了不过几十步,那股恶臭的味道又扑了上来。

    刚才在城墙上吹风还好些,如今站在街上,那股气味一直往鼻子里钻。

    陆怀瑜的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他弯下腰去,一只手撑着膝盖干呕了好几下,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岁岁被他放在地上站着,看他脸色煞白的样子,小嘴抿了抿没有说话。

    陆怀瑾站在旁边,一只手还抓着哥哥的衣角,另一只手死死捂着口鼻,眼泪都被熏出来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又被那股味道追上来,退无可退。

    陆怀瑜直起身,喘了好几口气才把那股恶心感压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了看弟弟。

    “站好别动。”

    陆怀瑾还没反应过来,陆怀瑜已经伸手揪住了他内衫的前襟,两只手左右一扯,嘶啦一声,衣裳从领口处裂开一大块。

    陆怀瑾吓了一跳,低头看着自己露出来的小肚皮,瞪圆了眼睛:“二哥你干什么?”

    陆怀瑜没理他,手里那块布抖了抖,叠了两下,又扯了一条布条做系绳。

    他弯下腰把布巾蒙在陆怀瑾脸上,绕到脑后系了个结。

    那块布把鼻子和嘴都遮住了大半,陆怀瑾吸了一口气,闷在布里的空气果然没有那么冲了。

    紧接着陆怀瑜又撕下一块,比刚才那块稍小一些,叠好了递给岁岁。

    小姑娘接过去自己往脸上蒙,陆怀瑜帮她系紧了后面的结。

    她的小脸被布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眨了两下。

    陆怀瑜自己的那块是从剩下的料子里捡的边角,最小的那一块,勉强能够遮住口鼻。

    他刚把布巾系上,陆怀瑾终于回过味来了,小男孩伸手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破衣裳,歪着脑袋看陆怀瑜。

    “二哥,你怎么不撕你自己的衣裳?我的衣裳撕破了,一会儿见了爹多难看。”

    陆怀瑜系布条的手指顿了一下,转过头没看弟弟的眼睛,嘴里嘟囔了一句:“你的衣裳料子软一些。”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那身衣裳料子跟陆怀瑾的是一样的。

    陆怀瑾还想再说什么,陆怀瑜已经一把将他捞过来,另一只手重新把岁岁抱起来,两个小的被他一边一个夹住:“别磨蹭了,我们去找爹。”

    岁岁趴在他肩头,隔着层布巾闻了闻,觉得那股恶臭果然淡了七八分。

    她的小鼻子动了动,又闻了闻,不对,恶臭是淡了些,可另外有一股味道顺着风飘过来了。

    她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陆怀瑜脚下走得很快,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

    陆怀瑾把脸埋在哥哥的肩窝里不敢看,小小的身子不停地发抖。

    可岁岁不一样。

    她被陆怀瑜抱在怀里,脸朝外,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街边那些尸体。

    在她的眼睛里,那些躺在地上的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每一具尸体的上方都飘着一缕黑气,像是一根细线,从人的口鼻升起来,慢悠悠地往天上飘。

    那些黑气有粗有细,翻滚着往上涌。

    它们升到半空中就不再散开,而是顺着一股看不见的风向,往苍梧城正中央的上空汇聚成一团。

    岁岁仰起头。

    天上那团东西大得吓人。

    遮住了大半个天空,像一床厚厚的棉被压在头顶。

    整座苍梧城就在这团秽气的笼罩下,像是黄昏提前到了。

    岁岁吸了吸鼻子,口水又冒出来,她赶紧拿手背蹭了一下嘴角,幸好没人看见。

    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

    她望着天上那团巨大的秽气团,两只眉毛慢慢地皱到了一起。

    这要是放在以前,她早就张嘴了大快朵颐了。

    那么大的一团,香喷喷的飘在那儿,对她来说就跟一桌子山珍海味摆在面前没什么两样。

    可问题是,这一大坨吃下去,她得昏睡多久?

    怕不是要睡上十天半个月。

    十天半个月。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又放下了。

    爹爹现在不知道在哪儿,哥哥们害怕成这个样子,城里的情况又这么糟糕,她要是这时候睡死过去,陆怀瑜不得急疯了?

    可是不吃呢?

    岁岁又看了看天上那团黑气。

    那东西还在不断地膨胀,隐隐透出一股不安的压迫感。

    她叹了口气。

    陆怀瑜耳朵尖,低头看了她一眼,以为她是累了饿了。

    “怎么了?”陆怀瑜的声音从布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是不是又想着吃烤鸡了?等找到了爹,出了城,你想吃几只吃几只。”

    岁岁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看了看陆怀瑜。

    她二哥脸上的布巾是最小的那块,勉强遮住了鼻子和嘴,额头上全是汗。

    岁岁把脸重新埋回他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还在想那团秽气的事。

    吃,肯定是要吃的。师父教的那些本事不是让她拿着好看的,该用的时候就得用。

    可吃完了呢?昏睡过去之后,身边得有靠得住的人守着。

    她看了看陆怀瑜,又转过头看了看另一边的陆怀瑾,他已经不抖了,脑袋歪在哥哥肩膀上昏昏欲睡。

    就这两个人,一个满心满眼都是找到爹,一个连看都不敢多看路边一眼。

    岁岁在心里盘算了好一会儿,终于打定了主意。

    先找到爹爹,把人凑齐了再说。

    到时候就算她真的睡过去了,至少有爹爹在,有二哥在。

    她把脸往陆怀瑜肩窝里拱了拱,说了一句:“哥哥走快一点。”

    陆怀瑜嗯了一声,脚步果然加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动静,紧接着是一声喝问。

    “你们想干什么?”

    那声音像一道惊雷劈进陆怀瑜的耳朵里,他整个人猛地一震。

    这个声音他认得出来,就是他爹陆昭衡。

    陆怀瑜几乎是半跑着冲出了巷口,眼前豁然开朗。

    巷子尽头连着一条十字街,两旁种着老槐树,枝叶蔫头耷脑的,没精打采。

    街中央站着七八个人,为首的那个身形高大,手里提着一柄长剑,剑尖朝下指着地面。正是陆昭衡。

    他身后跟着四个护卫,背靠背围成了一个圈子,刀口朝外。

    可他们被围住了。

    围住他们的少说也有三四十个,穿着苍梧城守军的甲衣。

    这些士兵一个个面黄肌瘦,嘴唇干裂。

    可他们的眼睛亮得吓人,里面全是血丝,死死地盯着陆昭衡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