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6章 大傻个

    第3226章，大傻个

    中土

    不周山下

    静江下游的一处小溪边上

    “这个傻大个，他都吃五碗谷子了”

    “你还没吃饱啊？这几个野果给你吃，你饿了多久啊？”

    “好大的饭量，这个傻大个吃这么多，干起活来肯定很厉害？”

    一群穿着兽皮衣的小孩围在一起，看向一个衣衫褴褛蹲在树下舔陶碗的高大身影。

    那人目光呆滞，心神不通，舔着比自己脸都要干净的陶碗揉了揉肚皮，几个小孩的野果也没把他喂饱。

    “这个傻大个又躺着不动了，吃饱了就睡啊？”

    “哇，他的手臂好硬啊，他好强壮啊”

    “傻大个，傻大个，你吃饱了没？你是从静江上游漂下来的啊，你能在水里面泡那么久，好厉害啊！”

    “前两天下了好大的雨，据说天上有龙飞过呢，你在水里看到了没？静江的龙王是不是很威武，是不是很吓人？”

    一群小孩叽叽喳喳围着拿躺在树下一动不动的高大身影说个不停，一个小女孩偷偷咬了那高大身影一口，险些把牙硌到。

    那人一声不吭，任由这群小孩子们围在身旁哄闹嬉戏。

    直至天色渐晚

    村落里的男人和女人出来寻找尚未归家的娃娃，这才见到了躺在树下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的男人。

    平日里不见外人的村落难得点起一把篝火，这也是小村落历经又一场洪灾后幸存下来的第一场篝火。

    男人们看着坐在村落里啃着猪腿，像是几辈子都没吃过饱饭的高大身影，唯恐是什么妖精鬼怪所化，警惕的很。

    小孩子们眼巴巴看着那比他们高大太多的家伙，说话功夫就吃掉了村里用来渡灾荒用的两条大猪腿，嘴馋之余，看向那高大身影的目光都带起一抹好奇。

    “你是哪里来的人？前两日，龙王过江，天降大水，洪灾淹没了好几个村落，听孩子们说，你是从上游被冲下来的？你可记得你是谁？”

    一位身姿还显健壮的老人举着火把来到那人面前，便是老人年轻时候强壮，可在那人面前，也显得几分瘦弱。

    “静江有通天教和众生学宫，为何也遭了洪灾？难道通天教不管，众生学宫也不问吗？”

    那人声音微微有些沙哑，看到面前缓缓逼近的火把，顿时有些不忍以真面容示人，轻轻摇头。

    老人捋了捋胡子，看向那人的目光多了几分猜测。

    “据传很久很久以前，天，裂开了一道缝隙，天上的水落在地上，淹死了好多好多生灵，自那之后，洪灾在大地上，就没有停过！”

    “你莫非是静江之外的来者？那静江之外，据说有诸神的使者，力士，生的如山般高大，难道是神察觉到了静江的灾祸，派遣你来帮助我们？”

    老人猜测，那高大身影摇头“神，不会来帮助你们，只会来压迫奴役你们”

    “你胡说！神怎么会压迫奴役我们，神拯救了我们，如果没有神将天上的裂缝补好，我们这些生活在地上的人，早就被淹死了！”

    一个小娃娃开口反驳，那高大身影沉默半晌，凄惨一笑。

    “那补天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啊？”

    “补天之后，天上的水在地上到处走，洪水走到哪，就淹到哪，死了好多好多人，我们村落都被淹了七八次了！”

    一个小女娃撅着小脚小声委屈，那人再是一阵沉寂。

    “唉，天下之大，大地之广阔，我等人族有幸居于静江，承众生学宫的仙人庇护，这才能在中土得一休养生息之所，免受那些妖精凶兽的侵扰”

    “你若一时想不起自己从何而来，为何而去，可以暂住在我们村落，这场洪灾过去，村子里又死了几个，唉……”

    老人熄了篝火，散了男人和女人们，几个小孩子依依不舍看着那来历神秘的高大身影，时而回头张望，唯恐这个被他们捡到的野人第二天就不见了。

    “洪古新纪，又一场洪灾结束了，男人们，干活了，女人们，劳作了，天时不等人，节气不等人，趁着节气尚在，将谷种播撒，我们村落还能再活下去！！！”

    一片洪水褪去的田地上

    老人提着嗓子大声催促，男人们埋头苦干，耕耘田野，女人们则在后方生火做饭，又或播种稻谷。

    其中

    一个身姿高大却又像个傻子似的男人成了一群男人们望尘莫及的对象。

    女人们时不时的便偷偷看他一眼，小孩子们跟在那高大男子身后播种，便是累了，也不觉得枯燥。

    “傻大个，我们干好久了，我们去河里抓鱼？洪灾刚褪，好多小土坑里面都藏着鱼儿呢？”

    “傻大个，你别干了，你看你吭哧吭哧把所有的活都干了，你吃的多，干的多，你把活都干了，我父亲他们该偷懒了”

    “傻大个，你看我摘的果子，你尝尝”

    一群小孩叽叽喳喳围绕在那高大身影旁说个不停，那人披头散发，默不作声，几个正在偷懒的汉子瞧着那被小孩子们围起来的傻大个，眼中好奇从始至终都没有怎么少过。

    “哥几个，你们说这傻兄弟来了之后，咱们村子是比以前日子好过多了，这傻兄弟莫非真是神的使者？派下来帮助咱们的？”

    “神的使者干嘛来帮咱们啊？这周围大大小小几十个村落，就属咱们村这一次死的人少，神的使者要来帮忙，也是去那些快要被淹没的村子啊？”

    “去去去，静江哪来神的使者，咱们静江没有神，我可是见过众生学宫的仙人，他们跟我说，静江没有神，这傻兄弟八成是个仙人？估计是被龙王爷渡劫时候的劫雷劈傻了？”

    几个汉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忽然有人反省过来，村落里拢共几十亩的田地，貌似已经快要被干完了。

    “哎呀，这傻兄弟把活都干了，我们不就没活干了？”

    “他来了不到半个月就把村子里大大小小的活干了个遍，真是个勤劳的傻兄弟”

    “村落里的女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我家那婆姨看他也不对劲，我觉得不对劲？”

    “要不……给傻兄弟说个女人？”

    几个汉子小声嘀咕，此时干完活的傻大个坐在田野间，一群小孩子捧起水浇在他身上，几个小女娃娃站在他背后轻轻捶打。

    村落里的女人们端着水静悄悄凑过来，可还没等她们示好，傻大个便又起身去编织渔网，带着小孩子们下河抓鱼，仿佛力气都用不完似的，惹得几个正是年纪的女子时不时的翻个白眼。

    “你来村里半个月，把村里几个月的活计都干了，我活的久了，见过的人也多了，你不是普普通通的人”

    允许傻大个留在村里的老人捧着一碗清水来到村头，正在补缺渔网的高大身影闻言，侧目多看了他一眼。

    “你一定是见过更高的山，更大的河流，更美的风景，又或者，你本身便是一位了不起的人，你留在村子里，远不如去到静江上游，去到众生学宫，去那里，你或许可以帮助更多的人？”

    老人颤抖着手分开那捧披散的头发，以清水轻轻擦洗，一张面生绝望的神俊面庞即便数日蓬头垢面，也难掩非凡脱俗的气质。

    老人温和一笑，那人却往后一躲，轻轻摇头。

    “老人家，我是个失败者，就让我待在村子里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傻大个喃喃自语，编着手上烂了几个大洞的渔网，老人叹息。

    砍柴，挑水，耕作，编织

    简简单单的活

    村落里的男人和女人终日忙不到头，傻大个也乐在其中。

    渐渐的

    村落里的男人和女人们也接纳了这个来路不明的男子。

    男人们有意为他说个女人当婆娘，村里的大姑娘们时常暗示，那人却是不愿，只是偶尔跟着男人们远去几十里外的老神庙赶集会，逛上一逛，便乐在其中。

    “傻兄弟，男人不能光一个人打光棍啊，这是五百多个鱼币，是哥几个给你攒的，你去老神庙后面的树林里挑个女人带回去”

    “你也老大不小了，村里的女人你不喜欢，老神庙后面的树林里面，有个巫婆，她那都是半月前大洪水淹死了活路的女人，村落里养不起了便就送来，你去挑一个顺眼的！”

    几个村落里的男人将身上的鱼币凑在一起，塞给傻大个子，催促着他去老神庙后面的树林。

    “几位大哥，我实在无心于此，你们就别……”

    “哎呀，你快去，老爷子发话了，说是你为村子干了那么多，不能亏待了你，说让我们这次非盯着你买几个女人回去，不然就拿棍子打断俺们的腿！”

    “是啊是啊，那老神庙后面的女人都是可怜人啊，你平时心肠那么好，能不去看看？”

    几个男人哄着骗着，将大傻个推进一片洪水刚刚退去的树林里。

    一阵阵哭泣声时而在树林中回荡，响起，惹人侧目，不少路过那片树林的男人投去目光，继又收起，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大傻个手上托着一袋沉甸甸的鱼币，目光复杂站在树林内，眼前站着一群饿的面黄肌瘦的少女，最小的，不过七八岁的样子，和村里的女娃娃差不多大。

    她们衣不蔽体的站在树林中，有的用树叶遮住身体，有的则是一脸死寂的看着披头散发走来的大傻个。

    “男人，倒是个强壮的男人，这些女人都没有了家，村落里也养不活了，只能送到这等死，你若是有本事，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

    一个气血衰败的老巫婆拄着拐杖自树林深处走来，没有几颗牙齿的她看向大傻个的目光带起几分希溢，那如树皮般皱纹便是不扮鬼脸，也吓得几个小女娃娃忍不住哭出声。

    “你身上的功法很熟悉，可是学自通天教？又或者，学自众生学宫？”

    大傻个目光复杂，蓬头垢面的模样落在老巫婆眼中，却是让其浑浊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惊容，上下打量眼前这个身姿高大的男人，手掌都止不住的颤抖。

    “你能看出我非寻常，可我却看不出你的来历，许是众生学宫的仙人在上，老身……”

    老巫婆作势便要行礼，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托起肉身。

    “仙人，老身昔年得众生学宫传道，故寻摸到了几分缘法，虚度百年光阴，今气血衰败，怕是撑不过下一场洪灾了？还望仙人大慈大悲，救救这些可怜的女人，老身，感激不尽！”

    老巫婆神情激动，指着那些衣不蔽体，在微风中又饿又冻的女人们，唉声叹息。

    此时

    一股温热的力量自她体内突然出现，顺着老巫婆衰败的筋骨皮肉逐渐变的炙热，大傻个席地而坐，伸手拨开面前遮掩容貌的散发，看向此时被一个个女人震惊目光所凝望的老巫婆。

    “这……这股力量，这……这是……”

    老巫婆颤颤巍巍的看着逐渐恢复饱满光滑的手掌，她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佝偻的身体此时犹如歪了多年的歪脖子树被人缓缓拉直，痛苦且又快意着。

    “老婆婆，静江下游遭难如此，便没有你们口中的所谓仙人出世搭救吗？若是没有众生学宫的仙人，便没有通天教的仙人前来搭救吗？”

    傻大个看向在地上挣扎不断的老巫婆，后者惊喜万分，看向傻大个的目光顿时充满恭敬，叩首不断。

    “回仙人的话，回仙人的话，众生学宫的仙人们自那场补天大劫之后，就分散在大地各方治理洪灾，可洪灾实在是太多了，大地实在是太大了，众生学宫的仙人们，管不过来啊！”

    老巫婆看着渐渐化作青丝的白发，眼中满是欣喜，不由得，她赶忙让身后的女人们向着大傻个跪下，祈求大傻个给她们一条活路。

    “既众生学宫的仙人们管不过来，那通天教的仙人们又去哪了？这天上的神明，也不打算管一管这地上的洪灾吗？”

    大傻个挥一挥手，一众衣不蔽体的女人们便消失在了树林中，老巫婆见此手段惊为天人，更是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