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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0章 剪刀上全是我的指纹

    赵大宝比了个好的手势,“这几天应该要跑趟远地,等回来了就去。”

    周卫国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拎起工具包,挥挥手:“走了。”

    说完,他迈开大步走了,背影在站台上越走越远,穿过人群,拐过弯,消失在站台尽头。

    赵大宝站在站台上,看着周卫国的背影,心里暖了一下,像是被人往胸口塞了一个暖水袋。

    周叔这人,嘴上厉害,心里却是实打实地惦记着他的。

    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比什么奖励都踏实。

    他笑了笑,把手里的哨子又吹响了,清脆的哨声在站台上回荡。

    站台上重新热闹起来,来来往往的旅客,拎着大包小包,匆匆忙忙,有的推着行李箱,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

    赵大宝站在人群中,像个不动的小岛,看着这片流动的人海,忽然觉得,自己也是这片海的一部分。

    他伸了个懒腰,心想,这日子,忙归忙,但总有些暖意,是藏在那些不经意的地方的,像是周叔那句“改天家里吃饭”,像是食堂张叔多打的那一勺肉,像是小七在广场上冲他挥手的样子。

    这些细碎的瞬间,像是一颗颗小小的种子,落在日子的缝隙里,悄悄地生根发芽。

    他把哨子挂回脖子上,转身朝食堂走去,今晚他要值晚班,现在必须去吃饱喝足

    秋天的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铁轨和煤烟的味道,还有远处传来的广播声,字正腔圆,播报着下一趟列车的到站时间。

    一切都刚刚好。

    吃完晚饭后,赵大宝一个人在站台上值班。

    秋夜的站台安静得出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笛声和风吹过铁轨的呜咽声。

    路灯昏黄,把地面照得半明半暗,他的影子在灯下被拉得老长,又缩回来,再拉长,反反复复,像是在跟光捉迷藏。

    车来车往,一晃来到了后半夜。

    赵大宝靠在柱子边,手里端着搪瓷缸子,里面是凉掉的茶,他喝了一口,又放下,茶的苦涩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站台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一两个人影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站台上显得格外清晰,又很快消失在夜风中。

    就在这时,一个妇女走过来,穿着深色衣服,头发有些乱,像是很久没有打理过了。

    她提着个破包袱,步子不快不慢,走到赵大宝面前,犹豫了一下,声音很轻。

    “同志,能不能借我下剪刀?”

    赵大宝放下搪瓷缸子,“什么东西?”

    “借我下剪刀,我包袱打了死结,打不开了。”

    赵大宝愣了一下,但也没多想,从挎包里拿出把剪指甲的小剪刀,递给她。

    妇女接过,道了声谢,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零碎碎的钱,递给他:

    “同志,这个给你。”

    赵大宝一看,对方手里全是钱,分分毛毛的,像是攒了很久。

    他赶紧推回去:“同志,就借用一下,不要钱。”

    妇女木讷地说:“你拿着,我也用不上了。”

    赵大宝一愣:“什么叫用不上?怎么回事?”

    妇女毫无生机地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没路了。”

    赵大宝心里一紧,意识到不对劲:“同志,你家里人呢?父母呢?”

    “没了,战乱的时候就没了。”

    赵大宝又问:“那你想想你丈夫!”

    “也没了!”

    赵大宝不死心:“那你想想你孩子!”

    “男人都没了,哪来的孩子?”

    赵大宝看着对方手里死死攥着的小剪刀,沉默了一下,忽然开口:“那你想想我嘛。”

    妇女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想你干嘛?跟你有什么关系?”

    赵大宝趁着对方愣神的空当,一把抢过借出去的剪刀,攥在手里。

    “剪刀上全是我的指纹,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警察会找我的……”

    妇女被他这话噎住了,瞪着眼睛看他,嘴巴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大宝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女人忽然转身,一个箭步朝铁轨那边冲去,这时正好一辆火车进站,车灯刺破夜色,远远地就能看见。

    赵大宝反应极快,几步追上去,在她身子刚探出站台边缘的时候,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往后一拉。

    两人一起倒在站台的地面上,赵大宝成了人肉坐垫,后背磕在水泥地上,疼得他龇了龇牙,但手没松。

    妇女挣扎了两下,没挣开,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哭了,又像是在喘气。

    赵大宝喘着粗气,一只手还拽着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后怕。

    “大姐,今晚我值班,你别搞我啊,我这心脏可受不了。”

    妇女没说话,只是趴在那儿,肩膀还在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赵大宝松开手,坐起来,揉了揉后背:“起来,地上凉。”

    妇女慢慢坐起来,蜷缩着,不说话,双手抱着膝盖,像一只受了伤的猫。

    赵大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进办公室去坐会儿,我给你倒杯热水。”

    妇女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跟着他走进了值班室。

    赵大宝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

    值班室的灯光暖黄,照在她那张苍白的脸上,她低着头,捧着水杯,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面容。

    窗外,火车呼啸而过,汽笛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像是什么东西被带走了。

    赵大宝坐在对面,看着她,没说话。

    他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一个人要是走到了这一步,总该有人递杯热水,哪怕什么话都不说,光坐着,也好。

    灯在头顶微微晃动,水杯里的热气慢慢变淡。

    外面的风还在吹,铁轨在月下泛着冷光。

    赵大宝靠在椅背上,伸了伸发酸的腰,想着这后半夜,怕是不会那么快天亮了。

    这时,值班室的门被推开了,乘务长严如玉来了,身边还跟着几个妇女,像是刚从哪个车厢下来的,风尘仆仆的。

    陈列车长也跟在后面,手里还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乘务长严如玉一进来,直接让赵大宝出去,她则带着几个妇女把门关上。

    门在赵大宝面前合拢,发出轻轻一声响。

    赵大宝和陈列车长站在外面的站台上,陈列车长给赵大宝递上一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低声问:“说说,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