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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0章 偷偷吃独食

    秀兰不愿意,但她爹说——你不去,你弟弟就打光棍。而且家里也没有你口粮了

    秀兰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王婆子想的是——只要到了城里,一个农村姑娘而且还是自己以前村里的,当了自己儿媳妇,就算发现自己儿子痴傻,到时候还不是自己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怕秀兰路上耍小性子,做出不明智的举动,就在上车前在秀兰的水里加了点安眠药,让她一路睡到下车。

    其实对于王婆子在水里加东西,秀兰也是知道的。

    但她想,反正在家也是吃不上饭了,今天不被王婆子带走,明天他爹为了弟弟的婚事肯定还会给她换李婆子郑婆子。

    至少这个婆婆看穿着,应该不会让自己吃不上饭。

    她不能跑,也不敢跑。

    哪怕现在知道了王婆子儿子是痴傻的,她也没想着跑

    赵大宝听完,沉默了。

    任明远也沉默了。

    二十块钱和一袋粮食换一个女人一个女生的一生

    王婆子坐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秀兰还在哭,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任明远叹了口气,说:“这事看你自己的意愿”

    赵大宝看着秀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

    他转身走到乘务室,从挎包里拿出几包饼干,装在袋子里,走回餐车,递给秀兰,说:“路上吃,别饿着。”

    秀兰接过袋子,眼泪又流了下来,嘴唇哆嗦着,说了声,“谢谢”。

    赵大宝没说话,转身走了。

    任明远也站起来,跟着赵大宝走出了餐车。

    王婆子扶着秀兰站起来,慢慢走回了车厢。

    餐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桌上那杯早已凉了的水,和桌上几滴未干的泪痕。

    赵大宝站在车厢连接处,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眼前散开,模糊了他的视线。

    任明远站在他旁边,也点了一根,说:“活着真难”

    赵大宝没接话,弹了弹烟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雨还在下,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哭。

    他想起秀兰的眼泪,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我不能跑,也不敢跑”。

    他把烟掐灭,扔进烟灰缸里,转身走进了车厢。

    列车在雨中飞驰,车轮碾过铁轨的咣当声单调而沉闷,像是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赵大宝走过一节节车厢,走过一个个沉睡的乘客,走过秀兰身边时,她还没有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手里还攥着那袋饼干,攥得很紧,像是抓住了什么。

    赵大宝没有停下脚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走远了。

    晚饭赵大宝都没心思吃,一个人坐在乘务室里,对着窗外黑漆漆的夜发呆。

    搪瓷缸子里的水凉了又续,续了又凉,他一口没喝。

    高小帅来叫他去吃饭,他就回了两个字。

    “不饿”

    “不饿也得吃点,晚上还要值夜班。”

    “真不饿”

    高小帅最后没办法,自己去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深夜,赵大宝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像是有人在肚子里敲鼓,一声接一声的。

    这会去宿营车那边肯定也没吃的了,大半夜的,灶都封了,连口热水都难找。

    他想起空间里还有老娘烙的葱油饼,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来,用油纸包着,葱香从纸缝里透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他端着搪瓷缸子,里面是下午泡的茶,早就凉透了,蹲在乘务室门口,咬一口饼,嚼两下,灌一口凉茶,饼已经凉了,但味道还在,咬一口,葱香四溢,混着面粉的甜味,在嘴里化开,比山珍海味还香。

    高小帅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端着自己的搪瓷缸子,里面泡着茶,热气袅袅。

    他蹲在赵大宝旁边,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像是两只蹲在墙角的猫。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广式香肠,红亮亮的,油光光的,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赵大宝。

    赵大宝接过来,夹在饼里,咬了一口,香肠的咸甜和葱油的香味混在一起,在嘴里炸开,说不出的好吃。

    “好吃!”

    高小帅撇嘴道,“那当然,这可是我从广城专门带回来的,正宗广式香肠,肥瘦相间,甜咸适口,我自己都舍不得多吃,一天只舍得切一片尝尝味。”

    “那你怎么舍得给我了?”

    高小帅看着赵大宝手里的葱油饼,咽下嘴里的口水,说:“任明远和我说了你们下午遇到那秀兰姑娘的事婆媳俩现在已经下车了。”

    “看你晚饭时候也没过去吃,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是没啥心思吃,但你毕竟要熬夜,真怕你倒车上,这不就给你送点吃的过来了。但我是没想到,你竟然在这偷偷吃独食了,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不?”

    他伸手要抢,赵大宝把剩下的香肠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来不及了,进了我的嘴就是我的。”

    高小帅骂了一声,也笑了,拿出那另外一半香肠,自己咬了一口,嚼得喷香。

    两人蹲在乘务室门口,就着凉茶,吃着冷饼,有说有笑,赵大宝完全没了下午那悲天悯人的状态。饼渣掉了一地,他也不管,用袖子抹了抹嘴,又咬了一口。

    赵大宝分了一点葱油饼给一直盯着他手里饼咽口水的高小帅,说:“这饼可是我娘烙的,面是自家磨的,葱是地里种的,油是猪板油熬的,香?”

    高小帅接过饼,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香,比我娘烙的香。”

    “那你下次去我家,让我娘给你烙,刚出锅要比这个香十倍,外酥里嫩,葱香味能从胡同口飘到胡同尾。”

    “行,到时候我带两瓶酒,咱哥俩好好喝一顿。”

    “光带酒不行,还得带菜。”

    “带什么菜?”

    “你看着办,反正不能空手来。”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下午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姑娘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远得像上辈子。

    列车的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咣当声,像是在给他们的夜宵伴奏,咚恰恰,咚恰恰,不紧不慢,很有韵味,听久了能让人睡着。

    远处车厢里传来乘客的鼾声,此起彼伏的,有的像打雷,有的像拉风箱,有的像小猫叫,混在一起,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歌,杂乱却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