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白发男子

    看着满地的狼藉，易小川深深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疲惫。

    以前常听人说，酒是苦的。

    昨晚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他居然也那么觉得。

    简单的整了下身子，换了身衣服，易小川这才放下心中的烦闷，乘坐马车准备前往咸阳宫上朝。

    然而刚出府门， 一道声音猛然在车外响起。

    “诗经有云，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之子于归，百两御之。

    鸠占鹊巢的滋味如何？”

    这人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极为清晰。

    坐在马车内的易小川愣了一瞬，没等他开口，就听到外面传来下人的怒斥声，“你这不长眼的东西，赶紧滚。

    若是冲撞了大人，你有几条命都得死。”

    易小川并没有将这人放在心上，连车帘都没有拉开，淡淡开口道：“无碍，让他走便好了。”

    “哼，既然我们家大人都发话了，算你走运，赶紧滚。”

    然而，这人身子却是半点没动，依旧拦在马车前面。

    这下人见他这样，心中更怒，“二爷，这人还在拦着我们，不愿将路让开。”

    易小川幽幽叹了口气，将车帘掀开，见这拦住之人面色苍白近乎透明，身子消瘦，满头更是白发，似是身负重伤、久疾缠身。

    见他年龄看起来和自己相近，心中不免生起了几分同情，当即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绕开。”

    “二爷。”

    赶车的下人有些不愿。

    “无妨的，不必放在心上。”

    听到易小川都那么说了，即便这下人心中再有不满，也不敢再开口违逆，冲着白发男子冷哼一声，调转了马头，竟真的主动避开了这拦路的白发男子。

    目睹如此一幕，白发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易小川，我从汤屋山而来。”

    此话一出，易小川心头猛地一颤。

    汤屋山，宝盒上记载之地。

    李涵也曾说过，他于汤屋山上找到了可以让自己回家的路。

    那这人……

    来不及多想，易小川直接从马车上快步下来，站到了白发男子身前。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此行，只为寻你。”

    白发男子轻咳一声，嘴角隐隐有血丝渗出。

    看他这样，易小川赶忙说道：“我们应该是初次相见，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干嘛？

    还有，你刚才说那鸠占鹊巢，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发男子全然没有在意唇边的血丝，眼神依旧平淡，他目光落在周围几个下人身上，淡淡开口道：“你确定要让我当众说吗？”

    易小川反应很快，当即说道：“那还请兄台跟我进府一叙。”

    白发男子抬头看着刻有蒙府二字的匾额，神色复杂，像是饱含了万般回忆，最终点了点头，随易小川走进了这蒙氏祖宅之中。

    他走的极慢。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他都看得仔细。

    等终于走到会客的大堂外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朝着另外一侧走去。

    这一路上，他的反应本就有些不正常。

    如今又突然换了方向，易小川心中更加奇怪，连忙将他拦了下来，“兄台，你走错方向了，我们先去大堂。”

    “没有走错，既然回来，总归是要去拜祭一番的。”

    “拜祭？”

    易小川本有些不解他这话的意思，但看白发男子的前进方向，瞬间想起了什么，满脸震惊道：“你是要去府中的家庙？

    不对，你怎么可能会知道家庙所在？”

    家庙，顾名思义，家中之庙，多是存放族中先辈木主之地，需四时供奉祭拜。

    木主，便是灵位之意。

    易小川当时被当做蒙毅带回府中时，还曾亲自去那认祖归宗。

    白发男子盯着易小川，轻蔑一笑。

    瞥见身旁并无外人，没有说话，只是将胸口衣服掀开，“那你且看，我可有资格？”

    易小川定睛看去，只一眼，整个人却呆愣在了原地。

    只见白发男子的胸口，正有一个蒙氏嫡系血亲之人才有的虎形印记。

    他下意识的掀开自己的衣服，和其对比。

    果然一模一样。

    “如何？

    我现在是否有资格去了？”

    白发男子冷笑一声。

    易小川呆呆的盯着男子胸前的印记，眉头紧皱。

    自蒙恬离开咸阳后，为了搞清楚虎形坠与蒙家之间的关系，他翻阅了很多蒙氏祖籍。

    虽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但他却也知道，这印记，只有蒙氏嫡系血亲之人才能拥有。

    如今蒙氏一族，人丁稀少。

    除却自己这个外来者，应该只有蒙恬才有此印。

    可为何偏偏这神秘男子身上也有？

    想到这，一个名字猛然跳到嘴边，“蒙毅，你是蒙毅！”

    白发男子轻笑一声，“看来你还不算愚笨。”

    至此，真相大白。

    这白发男子，正是小时候被无意遗失的蒙恬弟弟，真正的蒙家之人，蒙毅。

    “这……这怎么可能？”

    见对方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易小川怔怔的呆在原地，嘴里不断念叨着。

    这时，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男人最初会说自己鸠占鹊巢了。

    “如何？

    我现在可以去了吗？”

    蒙毅轻笑一声，继续朝着府中家庙走去，完全没有在意易小川的想法。

    盯着他离去的背影，易小川眼中先是有些羞愧。

    不管怎么说，自己也算是占据了此人的身份。

    可转瞬，眼中羞愧却化为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在他和李斯的谋划之中，远在边疆的蒙恬才是关键。

    若是真正的蒙毅现世，身份彻底曝光，那蒙恬又怎么可能助自己实行接下来的计划。

    想到此处，他眼中杀意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