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7章 卫庄问剑

    “是，紫女姐姐。”弄月应了一声，将怀中的古琴放在案上，调整了一下琴弦，然后玉指轻拨，悠扬的琴音便缓缓流淌而出。

    琴音清越空灵，宛如山涧清泉，叮咚作响，又似月下微风，轻柔拂面。

    一开始，琴音舒缓平和，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的温婉柔情，让人听了心旷神怡。

    但渐渐地，琴音变得婉转悠扬，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愁，仿佛在诉说着一个缠绵悱恻的故事。

    紫女坐在叶枫对面，也为自己斟了一杯酒，轻轻抿了一口。

    她的目光落在叶枫的脸上，仔细地观察着他的神情。

    只见叶枫微微闭着眼睛，靠在软榻上，神情放松，仿佛完全沉浸在了琴音之中。

    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紧抿，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俊朗。

    紫女的心中更加好奇。

    这个男人，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去？他为什么会来到新郑？他又有着怎样的目的？

    “叶公子，”紫女再次开口，语气依旧轻柔，“听公子的口音，不像是韩国人。不知公子来自何方？”

    叶枫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淡淡地说道：“山野之人，居无定所，四海为家。”

    这个答案，与紫女之前问他时得到的答案一模一样。

    紫女并不气馁，她笑了笑，说道：“公子说笑了。

    看公子的气质，绝非普通的山野村夫。公子谈吐不凡，见识广博，想必是出身名门，或是游历过名山大川？”

    叶枫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没有说话。

    紫女继续说道：“如今七国纷争，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

    “公子独自一人行走江湖，想必也见过不少世间冷暖？不知公子对如今的天下大势，有何看法？”

    这已经是非常明显的试探了。紫女想从叶枫对天下大势的看法中，推断出他的立场和来历。

    毕竟，不同的人，对天下大势的看法也会截然不同。

    但叶枫依旧只是淡淡地说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非我一介山野之人所能妄议。”

    说完，他便不再开口，再次闭上了眼睛，仿佛又沉浸在了琴音之中。

    紫女看着叶枫，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这个男人，就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无论她怎么旁敲侧击，都无法从他口中套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他的话语永远那么简洁，那么平淡，滴水不漏，让人无从下手。

    弄月的琴音还在继续，此时已经到了高潮部分。

    琴音变得激昂澎湃，宛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金戈铁马，气吞万里。

    仿佛能看到战场上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无数英雄豪杰在乱世中崛起，又在乱世中陨落。

    叶枫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与琴音的节奏完美契合。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紫女敏锐地捕捉到了叶枫这细微的变化。

    她心中一动，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叶枫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她，说道：“紫女姑娘，酒也喝了，琴也听了。”

    “若你们还在我的房间，我可要以为你们是来侍寝的了！”

    紫女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叶枫的意思。

    她站起身来，脸上依旧带着笑容：“既然公子累了，那我和弄月就不打扰公子休息了。”

    “公子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楼下的人即可。”

    叶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紫女对着弄月使了个眼色，弄月收起古琴，对着叶枫微微一礼，然后跟着紫女，静静地退出了雅间。

    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竹叶还在沙沙作响，与空气中残留的酒香和琴音交织在一起。

    叶枫靠在软榻上，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上，眼神深邃。

    就在叶枫陷入沉思之时，一股冰冷的气息突然从门外传来。

    这股气息如同万年寒冰，带着浓烈的杀意和孤傲，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叶枫微微挑眉，没有回头，他知道，来人是谁。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挺拔，一头银白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刺穿一切。

    他的腰间佩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长剑，剑鞘呈黑色，上面刻着狰狞的纹路，正是名震天下的鲨齿。

    来人，正是卫庄。

    卫庄走到房间中央，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叶枫的背影上。

    他的眼神冰冷，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叶枫缓缓转过身，看向卫庄，淡淡地说道：“卫庄，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卫庄没有回答叶枫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房间内的气氛变得无比凝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过了许久，卫庄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磨砂纸划过金属，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你懂剑。”

    叶枫笑了笑，说道：“略知一二。”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剑？”卫庄问道。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人。

    有的人说，剑是兵器，是用来杀人的；有的人说，剑是礼器，是身份的象征；

    还有的人说，剑是道，是修行的载体。但他从未得到过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

    叶枫靠在软榻上，双手抱胸，看着卫庄，反问道：“那你觉得，什么是剑？”

    卫庄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塑。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显得他面容冷峻，孤高绝世。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卫庄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地说道：“剑，是纯粹的工具。”

    “它象征着冰冷的杀戮与孤独。它没有感情，没有思想，只会听从主人的命令，斩断一切阻碍。”

    “一个真正的剑客，应该摒弃一切杂念，将自己的全部生命都奉献给剑。”

    “我的一生，为剑而生，为剑而死，追求的是‘无剑无我’的极致境界。”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是他对剑道的理解，也是他一生所坚守的信念。

    为了追求剑道的极致，他可以放弃一切，亲情、友情、爱情，甚至是自己的生命。

    叶枫听完卫庄的话，摇了摇头：“错，大错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