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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3章 鬼柳巷暗流汹涌

    “至于我,”林疏影目光沉静地望向赵寒,语气不容置疑,“我会佩上敛息佩,收敛全部气息,远远缀在你身后,潜入鬼柳巷。宗门虽严令我不得贸然踏入幽兰轩,以防打乱布局,但我会守在离你最近的安全距离内,随时接应。你若遇险,我必最先赶到。”

    听她执意同行,赵寒心头微热,却也隐隐发紧:“林师姐,鬼柳巷暗流汹涌,凶险难测,你……”

    “不必再劝。”林疏影抬手截断他的话,“你为宗门赴险,我身为师姐,岂能袖手旁观?这事,我已禀报三长老,他点头允了。”

    赵寒望着她那双沉定如深潭的眼眸,知道再多言语也是徒劳,只郑重颔首:“谢师姐。”

    “这是三长老托我转交你的另一样物事。”她指尖一翻,一枚玲珑的金铃悄然浮现,铃身密布细如毫发的符纹,泛着幽微冷光。

    “此名‘惊鸿铃’。倘若遭遇无法硬扛的杀机,或需即刻召唤外线支援,你只需掌心发力,捏碎铃身,三长老他们便会瞬息锁定你的方位与危情。切记,这是压箱底的保命之策,非生死关头,绝不可轻启,否则极可能惊动冥府背后更深的势力。”

    赵寒将惊鸿铃妥帖收进袖袋。敛息佩、惊鸿铃,再加上早前赐下的青遁万里符,玉清宗为这次行动,确是倾尽心力。这份厚重,沉甸甸压在他肩头,也灼烫在他心底。

    “子时还剩一个时辰出头。”林疏影抬眼扫过天色,“你再静坐调息片刻,务必把精气神推至巅峰。我在峰外等你,到时一同出发。”

    “好。”

    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没入竹影深处,只余夜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赵寒重新盘膝而坐,却未即刻闭目凝神。

    他取出敛息佩与惊鸿铃,反复揣摩催动要诀;又将那枚“冥”字令牌握于掌心,屏息感应其中隐伏的阴晦脉动。

    夜,愈加深浓。

    山风穿林而过,竹叶簌簌低响,像有谁在暗处喃喃絮语。

    洞府之中,赵寒双眼却愈发清亮,如寒夜中淬炼过的星子。

    他知道,今夜踏出的每一步,都将踩进真正的修罗场。

    可胸中,无半分怯意,只有一腔凛然。

    “冥府……幽兰轩……”他唇角微扬,勾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终于,当那弯残月悄然移至中天,子时将临。

    赵寒霍然睁眼,眸中精芒乍现,旋即隐没。

    他一跃而起,整束衣袍,将诸般器物尽数归位,最后回望一眼这仅栖身一日的洞府,还有那株在浓墨般的黑暗里,仍透出微弱暖光的薪火之树。

    “等我回来。”

    心念落定,他毫不迟疑推开石门,身形一闪,纵入茫茫夜色。

    青竹峰外,林疏影早已伫立等候。见他现身,只轻轻一点头,无需言语,彼此心意已然通明。

    两人未御飞行法器,唯恐夜空留痕。同时催动敛息佩,身影霎时淡去轮廓,恍若两缕无声无息的夜雾,贴着地面疾掠而出,直奔玉清宗山门之外,那座在夜色里蛰伏如巨兽的玉清城。

    今夜的玉清城,比平日更显肃杀,连风都带着铁锈般的凉意。

    他们避开巡防哨岗,悄然逼近西城门。

    别处城门早已落锁,唯独通往鬼柳巷的西门,此刻虚掩着,门缝内外弥漫着一股阴冷黏腻的气息,仿佛不是城门,而是巨口微张,正等着活物自投。

    寒风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直朝那扇半开的门飘去。

    门隙里漏出的,不是寻常灯火,而是沉滞的幽暗与死寂,像一道通往异界的裂口,无声吞噬着光与声。

    赵寒与林疏影对视一眼,眼中皆掠过一丝肃然。

    两人早已催动敛息佩,灵息全敛,气息尽消,宛如两道融于夜色的游魂。

    赵寒当先而行,林疏影则错后数丈,既可瞬息驰援,又不易暴露于同一视线之下。

    他脚步未顿,身形一晃,便已悄无声息穿过那道虚掩的城门。

    一股混杂着腐味、腥气与某种苦涩药香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赵寒眉心微蹙,却未停步。

    眼前,便是鬼柳巷。

    与玉清城其余街坊的井然有序截然不同,此处光线稀薄得近乎窒息。两侧屋舍低矮破败,窗棂坍塌、门板歪斜,黑洞洞的缺口如一张张哑然张开的嘴。唯一光源,是巷口或门楣上悬着的几盏灯笼,惨绿或昏黄的光晕摇曳不定,把人影拉扯得扭曲变形,平添几分诡谲。

    巷名不虚,道旁零星生着几株柳树,枝条漆黑虬结,无风自动,在黯淡光线下远远望去,真似无数僵立的鬼影随风晃荡。

    路面是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苔藓湿滑,缝隙间渗着暗红斑痕,不知是经年血渍,还是别的什么污迹。

    空气里,除了那股刺鼻气味,还浮动着压抑的窃语、意义不明的嗤笑,以及偶从墙后漏出的、被强行压住的痛吟。

    这里,正是玉清城光鲜表皮之下,最幽暗的疮口。

    赵寒步履轻稳,落脚无声,专挑干爽处与碎石间隙而行;神识则如薄雾铺展,细细扫过每一处阴影、每一道墙缝,警惕着任何一丝异动。

    敛息佩效用惊人,他宛若一道真正无形的影子,穿行于这片罪孽滋生的泥沼之中。

    林疏影的身形,宛如一只最警觉的夜隼,无声无息缀在他身后,目光始终锐利如刃。她对鬼柳巷的熟稔,远超赵寒;眼底浮起的,不只是防备,更添一层深沉的厌弃。

    他们继续向巷子深处推进。

    越往里走,巷道愈发逼仄、蜿蜒,两旁屋舍也越发拥挤杂乱,歪斜倾颓,仿佛随时会塌下来。时不时便有衣衫破烂、举止鬼祟的人影闪现,有的蜷在墙根,有的倚着朽门,一双双浑浊发亮的眼睛,像饿狼盯猎物般,紧盯着每一个偶然经过的“肥羊”。

    赵寒刚拐过一处窄弯,一名面带狰狞刀疤、身板干瘪的汉子,眸中凶光骤起,脚下一蹬,就要从暗处暴起扑出。

    可他连半步都没迈出,一道冷得刺骨、裹着杀机的目光,已如冰锥般擦着他耳侧掠过,正是藏身暗处的林疏影。

    那汉子霎时如遭雷击,脊背一僵,浑身汗毛倒竖,蓄势待发的戾气瞬间溃散,连呼吸都忘了,只低头缩颈,手脚并用,飞快钻回更深的阴影里,心口狂跳:这眼神……太瘆人!巷子里啥时候来了这么个不能招惹的狠角色?

    赵寒全然未觉,步履依旧沉稳。他清楚林疏影就在身后,这些跳梁小丑,还不配让他分神。

    又绕了几道弯,顺手“劝退”了三拨不知死活的闲杂人等。

    鬼柳巷的夜,从来就不太平。

    赵寒能清晰感知,空气里的敌意与危机感,正层层加厚。这里就像一口熬毒的大锅,把各路毒虫全聚拢进来,彼此撕咬,又齐对外敌。

    “幽兰轩……”他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

    据那灰衣男子所言,幽兰轩就藏在这条巷子最幽暗的腹地。

    他一边辨认方位,一边扫视四周,留意着是否有形似茶肆的铺面。

    就在此刻,储物袋里的那枚刻着“冥”字的令牌,忽然再次震颤起来,极轻,却异常分明,仿佛被一根细针扎了一下!

    比先前在万宝斋内两次震动,都要清晰得多!

    赵寒心头微动,目光立时锁定了震颤传来的方向,斜前方,一条更幽、更窄的岔道尽头。

    莫非,幽兰轩就在那儿?

    他不动声色地偏转脚步,朝那条岔路走去。

    林疏影当即明白他的意图,身影一晃,悄然跟上。

    这条岔道比主巷更加荒败,两侧房屋大半坍塌,木头霉烂发黑,腥潮气直冲鼻腔。地面堆满碎砖瓦砾、腐烂杂物,几乎没处落脚。

    而空气中那股属于“冥府”的阴寒气息,也明显浓重了几分。

    赵寒屏住呼吸,将敛息佩催至极限,左手已悄然扣住惊鸿铃,右手则稳稳按在腰间剑柄上。

    再往前走了几十步,视野豁然一阔。

    眼前竟是一方小小空地,空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两层高的木楼。

    它与鬼柳巷里其他破败建筑截然不同,通体由黑褐色阴沉木筑成,檐角翘起,雕花精细,虽隐在夜色里,却透出一种收敛的华贵与沉静的古意。

    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匾额,三个遒劲大字龙飞凤舞,

    幽兰轩。

    匾下,两盏淡紫色灯笼随风轻晃,柔光浮动,将门前一小片地映得虚实难辨,恍若幻境。

    与别处的嘈杂混乱截然相反,幽兰轩周遭安静得反常,静得让人脊背发紧。

    赵寒能真切察觉到,至少有数道隐而不露、却极具压迫感的气息,蛰伏在暗处,如同潜伏的毒蛇,牢牢锁住这座小楼。

    而他储物袋中的“冥”字令牌,此刻正以一种绵长而细微的节奏,持续轻震,仿佛正与幽兰轩本身,或其中某样东西,遥遥呼应。

    此处,必是“冥府”的一处据点,至少也是他们在本地最关键的联络点!

    赵寒深吸一口气,压下略快的心跳。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踏在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