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已足以为引

    就在这层层叠叠的邪氛之中，赵寒忽然捕捉到一缕……微不可察、却锋锐如针的“牵引”！

    这不是那位“主人”布下的诱饵，而是，早前他剖解那枚“魔种”时，从中剥离出的一线本源印记，直指其力量根源所在！

    纵然这丝联系细若游丝，随时可能断绝，但对赵寒而言，已足以为引！

    “方向……西北？”他目光一沉，瞬间锁定了气息涌来的方位。

    那里，早已越出阳炎宗原有疆界，赫然是一片更加荒芜、更加凶险的禁地？

    “倒有几分门道。”赵寒唇角轻抬，浮起一丝冷意。

    看来，那位“主人”的老巢，或说它在此界最关键的落脚点，并未选在人烟辐辏之处，而是蛰伏于世人遗忘的幽暗缝隙里。

    他不再迟疑，身形倏然一晃，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循着那缕若隐若现的本源牵连，朝西北……疾掠而去！

    他倒要亲眼看看，那个“老相识”，究竟在这方天地里，搅出了怎样一番风云！

    赵寒的速度何等惊人？缩地成寸是寻常，踏星换斗亦不过举手之劳。

    仅半日光景，他便横跨不知几万里，彻底甩开烈焰山脉的余烬，闯入一片……全然陌生的死域。

    此处天穹低垂，泛着病态的暗红，宛如凝固的血痂。空气里翻涌着浓稠的煞气，还裹挟着一股令人喉头发紧的腐腥味。

    大地龟裂，寸草不生，嶙峋怪石如枯骨般刺向天空；地上纵横着无数深不见底的巨壑，仿佛大地被活生生撕开的一道道狰狞伤口。

    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遮蔽一切天光。偶有漆黑雷光劈落，无声而暴烈，只在刹那映亮这片死寂、溃烂的旷野。

    “幽魂岭？还是陨魔渊？”赵寒悬于半空，扫视四方，眉峰微蹙。

    据天女宗古籍所载，阳炎宗西北，确有两处声名狼藉的绝地：一是幽魂岭，传闻上古大战后万灵喋血，怨念积郁成灾，活人踏入即遭反噬；二是陨魔渊，曾有异界邪魔破界而至，与本土大能鏖战至死，最终留下法则崩坏、魔息蚀骨的废土。

    而眼下这片地域，竟似将二者特征熔于一炉，煞气、怨气、魔气彼此绞缠，酿成一种既污浊又狂暴的死亡场域。

    那缕本源牵连，正指向荒原腹地最幽暗的中心。

    “呵，这位‘主人’，倒是挑了个好窝。”赵寒冷笑。

    此地对寻常修士而言，无异于葬身之所；便是化神强者孤身深入，也得步步设防、如履薄冰，稍有疏忽，不是被煞气蚀乱心神，便是被紊乱的天地规则当场绞杀。

    可对那位“主人”来说，这里却极可能是它休养生息、培植爪牙的天然温床！

    这些翻腾的负面能量，恰是它炼制傀儡、操演邪仪的“资粮”；而破碎的空间与暴烈的环境，则成了它最牢靠的屏障，将外人窥探尽数隔绝。

    赵寒艺高胆壮，自然不为所慑。

    他敛去全部气息，形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没入荒原深处。

    越往里走，四周的阴戾之气越加浓稠、躁动。

    地面之上，开始浮现一些……被此地秽气扭曲异化的活物！

    有通体覆满尖刺、双瞳赤如熔岩的巨狼；有躯体溃烂、拖曳着腐肉长尾的僵尸；甚至还有由纯粹怨煞凝结而成、无形无相、飘忽不定的幽影！

    它们无不透着嗜杀疯癫的气息，只要嗅到一丝活物波动，便会如闻血腥的群鲨，疯狂围扑而来！

    战力参差不齐，从筑基、金丹境，直至堪比元婴的凶物皆有！且悍不畏死，纠缠不休。

    若是一支寻常修士小队误入此地，怕是转瞬就会陷入重围，伤亡殆尽。

    可这些在外头足以令宗门震怖的恶物，在赵寒面前，却……形同虚设。

    他甚至未曾抬手。

    仅凭周身自然弥散的那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绝对威压，便已令那些倚仗本能行事的低阶怪物，浑身战栗、伏地噤声，连抬头的勇气都荡然无存！

    偶有几头被混乱意志彻底吞噬的强横魔物，嘶吼着扑来，也往往在距他百丈之内，便被一股无形伟力……轰然碾作飞灰！连哀鸣都来不及迸出！

    赵寒一路势如破竹，迅疾如电。

    神识如最精微的探针，持续扫荡四方，紧咬那缕愈发明晰的本源牵连。

    同时，他也在默默推演此地的能量脉络与法则残痕。

    “这片空间……有些松动。”赵寒忽地眉梢一扬，觉察出异样。

    他发现，荒原核心区域的空间结构远比外界脆弱，甚至浮动着数道细如发丝、稍纵即逝的空间裂隙！

    在这些空间裂隙的边缘，他捕捉到一缕……与那“主人”和“虚空之蛭”同根同源、却极为隐蔽的……空间畸变气息！

    “原来如此！”赵寒眸中寒芒骤然迸射，“此处……不单是藏身之所，更是一处……锚点！甚至可能是一道被暴力撕开的……跨界裂口？！”

    那个“主人”，或者说它背后盘踞的势力，正悄然布局，试图凿穿此界与某片未知域界的壁垒，架设一条稳定的通道！

    而法则崩坏、空间结构极不稳固的陨魔渊（或幽魂岭），恰好成了它们最理想的落点！

    这个推断，让赵寒心头也沉了一分……

    一旦通道真正稳固，降临而来的，恐怕就远不止一个合体期层次的“主人”投影了！

    “必须……掐断它！”

    他陡然提速，眼神凌厉如刃。

    循着那缕本源牵连的指引，他最终抵达一处，庞大得令人窒息、深不见底的环形巨渊之畔！

    这深渊，宛如被某种无法揣度的毁灭伟力硬生生砸出来的！直径逾百里！崖壁光滑如镜，泛着琉璃般的冷光，仿佛曾遭亿万度烈焰反复淬炼！

    渊底，则翻涌着一团……浓稠如墨、不断扭曲蠕动的……混沌雾海！

    那股邪戾、狂乱、令人胃腑翻搅的压迫感，正是从雾海最幽暗的核心深处，一波波扩散而出！

    而那丝本源感应，也在此处彻底锁定，直指雾海覆盖下的深渊底部！

    “找到了！”赵寒瞳孔微缩，杀意凛然。

    那个“主人”的老巢，亦或是它在此界暗中运作的中枢枢纽，就藏在这深渊最底层！

    他悬停于巨渊边缘，目光如刀，俯瞰下方那片翻腾不息的黑雾。

    这黑雾绝非寻常雾气，而是由滔天魔气、蚀骨煞气、积年怨气，再掺入一缕缕……来自虚无深处的紊乱能量，层层绞缠而成！

    其中裹挟的威压，足以令化神修士头皮发麻！神识若贸然探入，顷刻便会被碾成齑粉、吞没殆尽！

    而以赵寒更深一层的感知，他清晰地“看见”，黑雾之下，竟蛰伏着一座规模惊人的、人工开掘的地下洞府！

    内里能量脉络错综复杂，禁制密布如网，机括隐伏似雷，正是那“主人”经营多年的巢穴无疑！

    “倒真会挑地方。”赵寒嘴角一扯，冷意森然。

    把老窝安在这种天险绝地的渊底，再以如此厚重的污秽雾海遮蔽气息，的确能将外界窥探隔绝到极致。

    若非他元神远超此界常理，又握有那缕不可磨灭的本源印记作为引路之线，怕是连异常都难以察觉。

    他并未莽撞突进。

    纵然对自己实力信心十足，但面对一座不知经营了多少岁月的魔窟，谨慎仍是必要之举。

    尤其那“主人”诡谲多端，谁晓得它在巢穴里埋下了多少阴毒后手？

    他屏息敛神，将元神之力凝成一道纤细如针的锐芒，宛若最精密的探针，缓缓刺向下方翻滚的黑雾！

    嗤，嗤，嗤，！

    如同滚油泼雪，元神刚触雾海，便遭遇狂暴的侵蚀与吞噬之力！

    雾中那些混乱能量，疯狂扑咬而来，意图撕碎、污染、同化他的神念！

    “哼，小把戏罢了！”

    赵寒心念一动，指尖金光乍现，一股不朽不灭的意志瞬间灌注于那缕元神之上！

    金光所至，那些躁动的混乱能量如遇天敌，纷纷溃散、湮灭！

    他的神念，宛如烧红的铁钎贯入寒冰，摧枯拉朽般穿透层层黑雾，终于，触及到了那座隐藏的地下洞府！

    可就在接触的刹那！

    嗡，嗡，嗡，！！！

    无数道强大而阴毒的预警禁制，轰然激活！

    整座深渊底部，仿佛一头沉睡万古的凶兽骤然睁眼，爆发出撼动天地的能量震颤！

    一道道漆黑光幕拔地而起，边缘浮动猩红符文，如牢笼般从四面八方合围，瞬息封死了洞府所有出入口！

    光幕表面，鬼面狰狞，魔影扭曲，散发出直击灵魂的森然寒意！

    与此同时，洞府各处阴影之中，一双双猩红竖瞳接连亮起，暴虐、嗜血、杀戮之意喷薄而出！

    一道道强横气息次第苏醒，

    赫然是数百头堪比元婴、乃至化神境界的凶戾魔物，以及一批批被强行改造、肢体异化、邪气冲霄的堕落修士！

    显然，此处不只是“主人”的据点，更是它批量炼制、囤积“战争爪牙”的……血炼魔巢！

    “呵，反应倒是够快。”赵寒察觉下方异动，唇角浮起一丝讥诮，“看来，早等我来了。”

    方才那一记神念试探，虽已竭力隐匿，终究还是触到了对方最核心的警戒枢机。

    但他毫不在意。

    暴露了又如何？

    此行，本就不打算潜行潜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