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提防雄霸！

    实则是雄霸形貌变化太大，若非至交故旧，谁敢轻易相认？

    雄霸自然也察觉到绝无神体内那股沉厚如渊的劲力，暗自凛然：“惭愧啊，大势已去，功力十去其九，唯余这方小庐，聊作归宿罢了。”

    话虽说得落寞，萧墨却一眼看穿，他心不甘，意难平。

    怕是在此蛰伏养伤，只可惜恢复得极为有限。

    “归宿？这么说，你无意重返江湖了？”

    “重返？以我如今这点残存修为，若叫人撞见，怕是要被笑掉大牙。”

    雄霸摇头苦笑，抬手一引：“二位若不嫌弃，不如进我茅庐，喝盏粗茶？”

    如此人物亲邀，岂有推辞之理？只是萧墨心里清楚，当年天下会手段狠辣，恶名远播。不过那些旧账离他太远，如今更难揣度雄霸究竟盘算什么。

    剑圣一路反复叮嘱：提防雄霸。

    此行本为寻破绝无神之法而来，万不可反被雄霸牵着鼻子走。

    人心之恶，不在招式高低，而在念头正邪。

    纵使不通武艺，心术不正者照样能作恶；而武功盖世者，未必便坏。

    此刻的雄霸，就是个衣着朴素的老者，进门后竟亲自执壶斟茶。

    谁能想到昔日霸主会如此谦抑？或许正因绝无神坐镇当场，雄霸才暂敛锋芒，真正的枭雄，从来懂得能屈能伸。

    寒暄几句后，雄霸终于切入正题：“二位远道而来，这荒山野岭，既无风景，亦无营生，不知所为何事？”

    “实不相瞒，我是来找师父的。你可曾见过他？”

    萧墨一边开口，一边不动声色地朝雄霸使了个眼色。

    他信雄霸阅人无数，定能意会其中深意。剑圣提醒要防备此人，正是说他野心未熄、城府犹深。

    野心未熄，反而是好事；最怕他心如死灰，再无作为。

    有野心的人，才会出手，才愿联手铲除绝无神。

    为何不是帮绝无神？

    因为雄霸这种人，眼里容不得第二座高峰。绝无神越强，他越忌惮，一山不容二虎，更何况是两只都带爪的猛虎。

    野心尚存，实力又恰在可控范围，这才是最理想的局面。

    “哦……我确遇过不少人，却不知哪位是尊师？”

    “他极少现世，本领通玄，常人根本无缘得见。”

    雄霸眸光一闪：“那就难辨了，这些年，我也见过几位深不可测的高人。”

    绝无神闻言心头一震：竟还有不少？

    他原以为不灭金身已是登峰造极，没想到中原藏龙卧虎至此。

    当即开口：“雄霸，我久仰你的威名，怎地如今这般颓唐？”

    “还能如何？功力折损大半，天下会烟消云散，仇家遍地，不躲起来，难道等死不成？”

    “若你想重振旗鼓，我愿鼎力相助，切莫失了志气！”

    雄霸略一错愕，旋即长叹：“晚了……若你早来几年，我尚有一搏之心，也盼着重拾修为、再掌风云。可如今……”

    “山中盘踞一条巨蟒，修行数百年，正欲渡劫化龙。”

    “我盘算着，待它蜕变之时夺其妖丹，或可恢复旧日功力，甚至更进一步。”

    绝无神眼中精光迸射：“那为何迟迟不动手？”

    “唉，兴许真老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胆魄冲天的雄霸了……再说，那巨蟒凶悍异常，凭我如今这点本事，进去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听他这般一说，绝无神霍然起身：“竟有此等灵物？”

    雄霸颔首：“千真万确。我看兄台气度非凡，若再得妖丹淬炼，怕是如虎添翼。”

    “那蛇在何处？”

    “兄台何必急躁？它盘踞在南边五十里外一座秃山的洞窟之中，极少现身。若肯耐下性子守候，倒有机会。”

    “我这就亲自去看看！”

    “也好找，就是一座寸草不生的孤峰，正面并列三处深洞，巨蟒常在其中游走。你若有兴趣，尽可前往探查。不过它出没无常，我也不愿贸然入洞涉险。”

    绝无神抱拳告辞，转身疾步出门：“我先走一步。”

    他这般急切，萧墨心知肚明，那是被“师父”二字压得喘不过气。他至今摸不清萧墨口中那位高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更不知对方会如何对付自己。

    心虚之人，向来如此。

    况且他的力量本就来自掠夺，深知这条路走得通。

    所以雄霸抛出的诱饵，正中他下怀：必须赶在萧墨师父现身之前，尽快提升实力……

    萧墨却稳坐不动：“你自己去，走那么远，我懒得动弹。”

    茅庐之中，只剩雄霸与萧墨二人。

    两人眼神交汇，彼此都藏着难以言说的深意，耐人寻味。

    绝无神走远许久，萧墨才缓缓开口。

    “雄霸，什么几百年修为的妖丹，怕是压根儿就不存在？”

    “哦？你凭什么这么断定？”

    “真有这等至宝，你绝不会甘心埋没自己的抱负，要知道，绝无神和你，本就是同一类人。”

    “同一类人？他算哪路人物？”

    萧墨索性将绝无神的野心和盘托出，让他清楚此人来历、手段，连那号称刀枪不入的“不灭金身”，也如实道来。

    如今江湖上，几乎再没人能制得住他了。

    雄霸听罢，眉峰微蹙：“你所言，句句属实？”

    “字字确凿。他那五百年功力，确已登峰造极，罕有敌手。”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把这些消息告诉你，我反而可能助他，而非帮你？”

    “为何要助他？”

    “你自己都说，五百年功力天下无敌。他既稳坐不败之地，我若不顺势而为，岂非自取灭亡？”

    萧墨轻笑摇头：“你不会。”

    雄霸神色未动，气度依旧沉如古潭：“何以笃定？”

    “因为，你和他骨子里是一样的人。”

    “既然一样，为何不能联手？”

    “正因一样，才无法共存，谁肯俯首称臣？”

    萧墨顿了顿，干脆挑明：“我为何能寻到你？是剑圣点的路。”

    “独孤剑？”

    “他说，你或许有法子克制绝无神；但也提醒我，纵使你功力大损，仍不可小觑，务必谨慎行事。”

    雄霸目光骤然锋利：“他竟放心让个毛头小子来见我？”

    萧墨反倒一怔：“你知道他还活着？”

    “人是活着，可跟死了也差不了多少。当年那一战，两败俱伤，谁也没捞着便宜……再说，你这小子倒挺有底气，莫非真以为自己武功盖世，老夫拿你无可奈何？”

    “正是。”

    萧墨答得干脆，我就是信自己本事足够，你已伤不到我分毫。

    雄霸朗声一笑：“不错。若绝无神真如你所说那般难缠，你还能与他周旋片刻，这份胆气倒也配得上。”

    “不过，老夫闯荡江湖几十年，见识不是你能比的。”

    “你是想哄我？”

    “不，是谈合作，我替你收拾他，你助我重振天下会！”

    萧墨略一错愕：“重建天下会？我何德何能？”

    再高的武功，也换不来声望。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站在高台之上，底下谁认得他？谁服他？

    雄霸只淡然道：“你只需帮我恢复天下会的根基，其余事，不必你操心。”

    “呵……果然是与虎谋皮。看来剑圣果然没看错。”

    “怕我这只老狐狸？那你敢不敢赌一把？”

    萧墨何曾怯场？他语气平静：“赌不赌，另说；你有没有真本事对付绝无神，才是关键。你若证明不了自己行，一切免谈。”

    雄霸胸有成竹：“方才你朝老夫递了个眼色，我三言两语便让那人退走，这算不算本事？”

    “真正的实力，未必全靠拳脚功夫，懂吗？”

    以雄霸的资历，这话确实说得出口。

    他曾立于武林之巅，执掌天下第一大帮；一身武功冠绝当世，“三分归元气”几近无解；就连剑圣的“剑二十三”，也因仓促而未能臻至圆满。论眼光、论格局、论武道积淀，当世无人可及。

    但萧墨轻轻摇头：“骗走一人容易，可绝无神是何等人物？他只需按部就班推进，便无人可挡。”

    “你真正忌惮的，不过是他的‘不灭金身’罢了。”

    雄霸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东瀛弹丸之地，势力再大，能跟中原相较？要铲除他的根基，随时都能动手。”

    这话不假，此刻离歌笑怕是早已出手了。

    除了绝无神本人，其余人马，都不足为惧。东瀛势力想压过中原？纯属痴人说梦。

    “至于他的不灭金身，全靠那五百载修为撑着。”

    “没了那些功力，它充其量只是套强化版的‘金钟罩’，远谈不上多玄妙。”

    “而五百年修为，绝非苦修所得，必借外力而成。”

    “所以，并非无解；破解之法，还不止一条。”

    不愧是昔日枭雄，刚见绝无神一面，雄霸已能洞悉至此。

    没错，集齐顶尖高手轮番消耗，确是一策。

    但拿高手性命去硬耗对方内力，代价太大，实在划不来。

    雄霸接着道：“若你想靠车轮战磨尽他的功力，就得准备好承受整个武林的折损，这条路太难。可若有凌厉绝伦的武学，直破他的护体罡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