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我不回去

    陈玄机没有理会跪在地上已经吓得肝胆俱耸的马匪们。

    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清明：“你应该已经知道，异族又出现了。”

    “如今的龙虎关还有镇天关再次陷入危机。”

    一声不吭的清明良久才终于是憋出了一句：“与我何干？”

    声音沙哑，就像是刀割一般，让人听着难受。

    陈玄机叹了口气：“我知道我不该劝你放下那些事情，可如今危机就在眼前，天下百姓终究是无辜的。”

    “你既然能来守一次镇天关，那我相信，你心中必然还有着一杆秤，去衡量这人间善恶。”

    “我们需要更多的有生力量去守关。”

    “我们需要你。”

    清明冷冷道：“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是会主动来当说客的人。”

    “君莫愁让你来的？”

    陈玄机摸了摸鼻尖，小声嘟囔道：“十年没见，小子聪明了很多啊。”

    清明摆了摆手：“龙虎关和镇天关我是不会回去的，你走。”

    陈玄机看着清明这副颓废的模样，脸上浮现一丝惋惜，这个年轻人自己是看着长大的。

    当年在梵音寺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灵药佛子就能对着数位首座拔刀。

    那个时候的他才不过区区初窥门径的境界罢了。

    原本以为将来此人定然会成长为另一个闻名天下的豪侠，却不曾想居然沦落到如此境地。

    “当年的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了”

    陈玄机话还没说完，便是被清明打断。

    长到几乎将整张脸都遮住的脏乱头发下面，一双眼睛爆发出无边的怒意。

    “够了！”

    “我说过，我不会去帮人族守关。”

    “能不成为第二个吴沧澜”

    “已经是我对这人间做出最后的善意！”

    一番话说完，清明眼中的凶光才是缓缓收敛，不再搭理陈玄机，转身离开。

    曾几何时，在浮生镇，清明听到吴沧澜说“这已经是对人间的最后一点善意”时还觉得荒唐。

    举起湖水，任由湖水落下，淹没了整个浮生镇，无数百姓因此丧命。

    这还能算是善意？

    可如今的清明却对吴沧澜的作为深感理解。

    十多年间，他曾无数次想要将龙虎关还有镇天关砸烂，让异族可以直接攻入人族大地。

    让北霁的所有谋划都落空。

    你牺牲我的一生来守护的人间，我偏偏不让你如愿。

    如果不是这苍莽大地之上还有无数熟识之人，恐怕清明早就这么做了。

    这种煎熬与痛苦，折磨了清明整整十年的时间，而且还将无休止地延续下去。

    而直到从那场回望童年的梦里出来之后，清明才真的知道了褚胤离世前那句话的意思。

    不要那么快对人间失去希望，再多看看

    陈玄机默默看着远去的清明，没有阻拦。

    如果说整个天下还有谁能够体会到清明的痛苦，陈玄机绝对算一个。

    和清明一样，陈玄机整个家族都没了，而且自己还背上了污名数十年，像一条狗一样苟延残喘。

    无数次想要轻生，可最后却还是顽强地活下来了。

    永安县血案，追根溯源查上去，最后查到了当年的两国皇帝身上。

    当然还有那个隐藏在两个皇帝背后的幕后推手，北霁。

    也幸好是这三人都已经离世，否则陈玄机也不觉得自己能控制得住不去报复。

    哪怕他们的初衷是为了拯救天下苍生。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缓缓叹了口气，陈玄机没有逗留，转身离去。

    地上的马匪们早就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如今见两人居然没把自己当一回事，差点没有欢呼出声。

    惹了两个江湖上顶尖的大人物，自己居然还活下来了？！

    还以为死定了！

    马匪首领也是偷偷从昏迷中醒来，心中无比庆幸。

    只要等自己将那魔功学成了，自己也能成为像两人一般的陆地神仙！

    然而还没等这些马匪开心完，他们头顶上便浮现出一只硕大的星光手掌。

    手掌缓缓落下。

    所有的马匪都感觉像是有一座山压在肩膀上，双腿在这巨大的压力之下直接断裂。

    “完了！完了！我们要死了！”

    “我不想死啊！”

    “我就杀过一个人！我不是魔头！我不该死！”

    马匪们苦苦求饶，但终究是没能让天上的星光手掌停下。

    随着一声巨响，草原之上出现了一个硕大的手掌印。

    而在掌印之中，几十团肉泥在缓缓渗出鲜血。

    清明离开之后漫无目的地在草原上行走着。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而就在此时，迎面一大一小两个人影缓缓走来。

    是君莫愁。

    另一个，是未长大的寒蝉九十九世，顶着一张和端午一模一样的面孔，只是稚嫩了不少。

    清明停下脚步，眼眸之中凶光闪烁。

    “你既然让陈前辈来，就是知道自己和我已经无话可说。”

    “如此，你还敢来？”

    君莫愁牵着寒蝉，笑眯眯道：“小端午，喊叔叔。”

    寒蝉转头对着清明，正要开口，却见对面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轰！

    一声剧烈的炸响，清明拳头擦着君莫愁的侧脸轰出，汹涌的拳意直接就在草原上炸出一个深坑。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清明咬牙切齿道：“你，没资格，喊他的名字。”

    君莫愁显然没有将清明的威胁放在眼里，轻轻拨开清明的手臂，转头道：“可他这一世的名字，就是叫端午啊。”

    清明目光之中杀机毕露：“你应该知道，我很想杀了你。”

    君莫愁不置可否：“我知道，但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做。”

    “你若是跟着陈玄机乖乖回到镇天关，自然什么事都不会有。”

    “但你不愿回去，我才出此下策。”

    清明目光在小寒蝉的脸上扫过：“如果你只是想要靠他让我回去，未免有些太小瞧我了。”

    “端午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就算再像，也不是他。”

    君莫愁：“但他会代替端午站在镇天关的城头上。”

    “即便不是他，也会和端午做着一样的事。”

    清明挥手，像是赶苍蝇一般：“废话少说，滚！”

    “我是不可能回镇天关的。”

    君莫愁看着清明沉吟了片刻，最后还是叹气道：“既然如此，我只能强行带你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