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4章 西天佛王的选择

    但西天佛王没有回应。

    他的双眼紧闭，面容扭曲，正在与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激烈对抗。

    张玄抬手，催动因果大道，顺着西天佛王的因果丝线向内探去。

    然后，他看到了。

    一幕幕画面在他眼前展开。

    第一幕，是高原。

    大雪纷飞，寒风呼啸。

    一个身穿赤红袈裟的僧人站在冰原之上，手持一根降魔杵，周身散发着凌厉到令人战栗的杀意。

    他的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具尸体，那些尸体有的身穿战甲，有的披着僧袍，有的身形高大如山，有的面容狰狞如魔。

    所有的尸体，都死在同一种手段下。

    降魔杵的印记。

    那印记如同一个血色的莲花，烙印在每一具尸体的额头上。

    西天佛王的恶尸。

    他屠灭了整个高原。

    冰原上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雪地，降魔杵上的血珠滴落在冰面上，发出的声响。

    恶尸站在尸山之上，双眼赤红如血，面容扭曲如魔，降魔杵在他手中微微震颤。

    然后，一道身影出现在高原尽头。

    那是一个白衣女子，青丝如瀑，面容清丽。

    她穿过尸山血海，穿过漫天风雪，一步一步地走向恶尸。

    她的步伐很轻，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她的目光落在恶尸那双赤红的眼睛上，带着一丝温柔，一丝悲悯。

    恶尸的降魔杵微微震颤，赤红的双眼闪过一丝茫然。

    你是谁？恶尸问道，声音沙哑如砂石。

    白衣女子没有回答。

    她走到恶尸面前，抬手，轻轻握住了那只紧握降魔杵的手。

    恶尸的手臂猛地一震。

    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杀意，那些浸透了他骨髓的疯狂，那些数万年积累的暴虐，在这一刻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点燃，开始一层一层地崩解。

    白衣女子抬起头，看着恶尸的眼睛。

    放下。

    恶尸的降魔杵的一声落在地上。

    赤红的双眼开始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中惊喜的神情。

    妙可……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呢喃。

    然后，画面碎了。

    第二幕，是一座小镇。

    炊烟袅袅，人声鼎沸。

    一个小沙弥正在街角化缘，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僧袍，手中托着一只破旧的钵盂。

    他的面容青涩而稚嫩，双眼清澈如泉水。

    那是西天佛王的善尸。

    轮回中的善尸，没有任何修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沙弥。

    他渡过了无数世，每一世都以不同的身份轮回。

    有时是和尚，有时是书生，有时是樵夫，有时是乞丐。

    但每一世，他都在等一个人。

    百世姻缘。

    他等了百世。

    这一世，他成了一个老佛陀，盘坐在一座破败的寺庙中，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如朽木。

    他的眼睛半阖，目光穿过寺庙的残破窗棂，落在远方的一条小路上。

    那条路上，尘土飞扬。

    他的寿元即将耗尽。

    “我还是没有等到她……”

    老僧无悲无喜，唯有深深的叹息。

    但就在最后一刻，路的尽头出现了一道身影。

    白衣，青丝，面容清丽。

    她穿过尘土，穿过时光，穿过因果，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座破败的寺庙。

    她的步伐很轻，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她走到老佛陀面前，蹲下身，轻轻握住了那只枯槁如柴的手。

    我来了。

    老佛陀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光。

    我等了你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容中，有释然，有温暖，有一种超越了生死轮回的平静。

    画面再次碎裂。

    ……

    折叠空间的孤峰之上。

    西天佛王的本体盘坐在那里，佛光金身已经碎裂了大半。

    他的双眼依然紧闭，但眼角有泪水在滑落。

    那些泪水落在虚空中，化作一朵朵金色的莲花。

    妙可……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当年神魂俱消，我以为自己证道大罗，可以再见她一面……

    直到修炼到此种境界，我才知道……

    我与妙可……永远不可能见面。

    虚空中，只有一声孤独的叹息在回荡。

    一旁的张玄，心中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

    没想到都过去几万年了，自己这个妹夫还想着张妙可。

    西天佛王在进阶大罗时面临的心劫，不是修为的瓶颈，不是大道的不圆满，而是张妙可。

    是那个在炼气期就爬上高原禅峰，闯进他清净世界的小丫头。

    是那个能采集轮回金莲金露，用三寸不烂之舌与和尚做生意的女子。

    是那个被杀后，让西天佛王屠灭整个高原，向战皇宣战的女子。

    她的死，是他永远无法跨越的心劫。

    快快醒来！

    张玄的神念如同惊雷，在西天佛王的识海中炸响。

    不要沉溺其中！

    西天佛王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但目光散乱如同碎片。

    他看着张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他的目光随即又落在了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地方，仿佛那里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中，有释然，有一种超越了生死轮回的平静。

    那笑容与善尸在第九十九世临终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我放下过天地……

    西天佛王的声音很轻，轻到如同呓语。

    原来从未放下过你……

    这样也挺好。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

    佛光金身彻底碎裂。

    十方三千大千诸佛世界的虚影成片成片地消散。

    他的气息开始跌落，从太乙巅峰跌落到太乙后期，从太乙后期跌落到太乙中期，从太乙中期跌落到太乙初期……

    最终，他的气息稳定在了太乙初境。

    但他的神魂，已经不在太乙初境了。

    他的神魂沉入了万丈红尘的轮回之中，生生世世，如同一个迷失在梦境中的人，再也找不到醒来的路。

    张玄看着眼前盘坐在孤峰之上，面带微笑的西天佛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妹夫，你这是何苦呢？

    修士一旦无法渡过心劫，陷入万丈红尘轮回，便等于失去了自我。

    生生世世在轮回中虚度，再也不可能醒来。

    西天佛王选择了沉沦，选择了在轮回中与张妙可的幻影重逢。

    张玄抬手，一枚神源块从仙域中飞出。

    他轻轻一推，神源块没入西天佛王的体内。

    混沌色的光芒在西天佛王的身体中流转，封住了他的肉身，保存了他残存的生机。

    也许有一天，你能自己醒过来。

    张玄的声音很轻。

    也许有一天……我也能找到办法让你醒过来。

    他转身，一步踏出，消失在折叠空间的虚空中。

    张玄从折叠空间中走出时，面色沉静如水。

    五百年的光阴，他的一重仙域在世界树幼苗的托举下往前迈进了一大步。

    九棵道源神竹即将成熟，兵之本源大道也已经到手。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除了西天佛王。

    佛王的事，只能以后再想办法了。

    张玄收回目光，神识沉入一重仙域，落在那团暗金色的光芒之上。

    兵之本源大道在他的仙域中沉浮。

    那些兵道纹路中流转的刀光剑影，每一缕都是一缕完整的道源之力。

    但现在，这团光芒只是一颗沉睡的种子。

    需要有人将它炼化，将它唤醒。

    眼下整个万玄界，除了九婴之外，并没有修士积累足够底蕴直接进阶道祖。

    张玄的眉头微微皱起。

    老油头和昭华神尊虽然都已经进阶大罗，但距离半步道祖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要想达到斩去三尸、只差本源大道的程度，至少还需要万年甚至数万年的积累。

    等不了那么久。

    张玄的身影消失。

    折叠小世界的深处，一座孤峰之上，九婴盘坐在一片混沌色的云雾之中。

    九颗头颅各自朝向不同的方向，十八只眼睛半阖半睁，九张大道虚影在身周流转。

    他已经斩去三尸，九座大罗之天如同九颗星辰般在他的身周旋转。

    距离道祖，他只差一道本源大道。

    千万年的等待，千万年的煎熬。

    张玄的身影出现在孤峰之上时，九婴的九颗头颅同时转向了他。

    九婴道友。

    张玄开口，声音平静而笃定。

    我手中有一道完整的兵之本源大道。

    九婴的九颗头颅同时一震。

    十八只眼睛同时睁开，瞳孔中倒映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被压抑了千万年的火焰，终于在此刻找到了爆发的出口。

    兵之本源大道……

    九婴的声音在颤抖，九个声音同时响起，却出奇地整齐。

    完整的？

    完整。张玄点头，从通灵之门的残虚大界中收取的，一位陨落的兵道道祖留下的全部遗产，兵道法则、兵道道基、兵道本源，全部都在。

    如果你愿意——

    张玄的目光落在九婴的九颗头颅上。

    我可以把这兵之本源大道给你，助你进阶道祖。

    九婴沉默了。

    九颗头颅上的十八只眼睛同时闭上，又同时睁开。

    你……要什么？

    张玄微微摇头。

    不是我想要什么，而是我希望道友在成就兵之道祖之后，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的九棵道源神竹即将成熟。张玄抬手，一重仙域中那九棵十丈高的金色神竹的虚影浮现，我需要一位兵之道祖将它们炼制成大界玄天之宝。

    九婴的九张脸上同时露出了然的神情。

    以兵之大道炼制兵之至宝，确实无人比我更合适。

    他顿了顿，九颗头颅同时低下，如同朝圣般朝着张玄的方向。

    我答应你。

    只要你助我证道兵之大道，我便倾尽全力，将你的九棵道源神竹炼制成大界玄天之宝，成道之恩，无以为报，我九婴以后必然以道友马首是瞻。

    张玄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

    抬手，一重仙域在头顶展开。

    太初本源大道的金色光芒如同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从仙域中涌出。

    而在金色光芒中心，一团暗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升起。

    兵之本源大道。

    出世的瞬间，整座折叠小世界都在震颤。

    “嗡 ——”

    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兵器残骸同时发出嗡鸣。

    刀光剑影在虚空中翻涌，枪戟斧钺在云海中沉浮。

    无数奇门兵器的虚影在暗金色的光芒中显化交织。

    九婴的九颗头颅同时仰起。

    他的九座大罗之天在头顶展开，如同九颗星辰排成一座浩瀚的星阵。

    每一座大罗之天都曾经炼化过道源神竹，品质超绝，道基浑厚。

    九座大罗之天同时散发出混沌色的光芒，与那团暗金色的兵之本源大道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九婴低喝一声，九个声音叠加在一起，如同万古钟鸣。

    兵之本源大道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柱，朝着九座大罗之天坠落。

    轰——

    光柱入体的瞬间，九婴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九座大罗之天同时开始膨胀，边界扩张，法则重塑，道基升华。

    那些暗金色的兵道纹路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河流，在九座大罗之天中奔涌，将兵道法则融入每一条道脉。

    九婴的九颗头颅上，十八只眼睛同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原本九头蛇的形态，在此刻发生了本质的蜕变。

    九颗头颅变得更加威严，每一颗头颅上都浮现出兵道的印记。

    有的头颅上浮现出剑痕，有的浮现出刀纹，有的浮现出枪芒，有的浮现出斧印。

    九种兵道，九种本源。

    九具大罗之天在虚空中开始合一。

    沌色的光芒与暗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在折叠小世界的虚空中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

    漩涡旋转着，吞噬着，重塑着。

    九婴的混元道鼎从九座大罗之天中飞出。

    那是一尊通体呈混沌色的巨鼎，鼎身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后天刻上去的，而是先天生成，每一枚都蕴含着一种兵道法则的极致奥义。

    鼎身上，有剑影在沉浮，有刀光在闪烁，有枪芒在流转，有斧意在翻涌。

    这是九婴最珍贵的本命至宝。

    九阶顶级仙宝。

    助我一臂之力！

    九婴的九个声音同时嘶吼。

    张玄抬手，一枚神源块从仙域中飞出。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

    浓郁的道源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他的大罗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