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少林

    当陈朔的战马到达的时候，宋献策跟在金萱的身后，他仔细的打量着陈朔，但当陈朔的眼神扫视过来的时候，他感觉浑身一个冷颤。

    内心不得不感慨，甚至都无法想象，就是这么一个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人，十几年的韬光养晦，就是不出自己的地盘。无数的人都会以为他想建立一个如西夏那般的国度。

    可所有的势力都在想一件事，那就是拿下天下再收拾西北。

    就是这样，他在一个所有人想不到的档口直接悍然出兵，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内横扫天下。成为天下最尊贵的人。

    可即便如何，他竟然真的来到了少林。所有人都知道，少林是武林泰斗，可对于这些诸侯来说，他什么都不是。

    李自成拿下河南后，少林直接给李自成跪着大喊佛爷转世。应当坐天下。

    现在呢？陈朔是如何对待少林的呢？

    这是他的疑问，所以现在他不敢冒头。

    “臣宋献策见过王爷”

    陈朔点点头，随即温柔的看向金萱：“累不累？”

    金萱洒脱一笑：“还好。只不过不喜欢江南的气候罢了。不过我这个宗教委员会主任终于要上任了，还是很开心的”

    ……

    少林寺，大雄宝殿前。

    空闻方丈率全寺僧众，从山门一路排到大雄宝殿的石阶前。

    合寺近千人，鸦雀无声。

    空闻身后站着达摩院首座空智、般若堂首座空性、戒律院首座空见。

    三人年纪都在六十开外，面上看不出喜怒。

    他们与方证同辈，甚至有的入门比方证更早。

    方证当年压着他们，方证死后空闻上位，三人各怀心思，但今日他们齐齐站在空闻身后，不是因为服他，而是因为怕那个人。

    怕什么呢？怕那个人的武力，更怕的是那个人神侯的几十万铁骑，所以他们只能忍耐，忍耐所有心中的不忿。

    空闻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少林寺住持空闻，率全寺僧众，恭迎秦王殿下。”

    他没有跪，一是自己乃是世外之人，向来不需跪拜权贵。

    另外就是陈朔自己说过的汉家儿郎不跪。

    但他也是把姿态放得足够低。方丈亲迎、全寺出迎、山门大开，这是少林数百年从未给过任何人的礼遇。

    “看来他们是想堵你的嘴，让你无法下手了”

    金萱轻轻的在陈朔身边说道。

    陈朔则是翻身下马，朝看着他：“空闻方丈。”

    两人目光对视了一瞬。空闻的眼神很干净，没有方证那种深藏不露的算计，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

    像是扛了太久的重担，终于等到人来接。

    空闻侧身让开道路。陈朔没有进殿，只是站在石阶上，抬头望着大雄宝殿上的匾额。

    岳不群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低声道：“当年方证和三难的人头在秦州城外的杆子上一直挂着。整个武林当时都炸了。

    不过从那以后，少林没有再派过一个人去西北。”

    空闻听到了，也没有接话，只是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佛号。

    空智空性空见三人的面色同时一僵，但谁也没有开口。

    陈朔没有多说什么，甚至都没有看这些少林高僧几眼，而是开始溜达起来。就这么溜达到了藏经阁。

    藏经阁在少林寺西北角，远离大雄宝殿和僧舍，四周只有参天的古柏和满地落叶。

    陈朔没有开口，也就空闻和三大首座跟在陈朔等人的身后。

    至于其余僧侣他们没有资格进入藏经阁。

    少林寺内倒是很安静，安静到了极点，甚至日常的练武、经课都停了。

    之前有些权贵的家眷就在少林居住，当然，得花一大笔银子。可今日他们却被告知任何人不得外出。有的人不服气。不过昨夜家中突然纷纷来了马车基本上全接走了。

    没接走的直接书信，言辞无比的严肃，告知安安静静不得惹事。否则就是身死族灭的下场，他们不知道是谁，可也不敢再走出自己的房门。

    而在少室山外，已经有数万军队到达。

    是呼延烈，草原大战后，他被陈朔带走。

    这一次他竟然出现在了少室山外，他看着身后的数万铁骑，只是冷声道：“准备好了没?”

    “呼延将军，整个少林已经被我们围控，随时可以动手。另外三十门山地炮，数百枚迫击炮已经全部列装完毕，参数已经调整。就等一声令下”

    “等待命令”

    “是”

    ……

    虽然是白日，但阁内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缕夕阳从高处的窗棂透进来，照在层层叠叠的书架上。

    陈朔随意翻看着经书，有很多都是武林人士一辈子奢求的武功秘籍。

    “区区少林，真的有七十二绝技？我想应当有，只不过你们更多是保存，而非是自己创建的？保存这个事情听好。但为何却不见作者的姓名？”

    陈朔的话语让空闻的脸色大变，身后的三位首座纷纷握紧了拳头。可他们看着陈朔身后的小林、岳不群，再看高凯，以及门内外的那三十多名朔影卫，还是按捺下了自己的怒火。

    书架之间，一个枯瘦的老僧正在扫地。

    看上去，他实在太老了，脸上满是老人斑，眉毛已经全白了，长垂及颧骨。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灰色僧袍，手里握着一把新扫帚，竹枝还带着青色。但他整个人是佝偻着身子，似乎没几天好活了。

    “方证是你选的？”陈朔看了看他，眼神还依旧在翻看着一本经书。

    但话已经问出。

    老僧没有抬头，手中的扫帚继续在地面上划过：“是。”他的声音干涩得像风吹过枯叶。

    “他去秦州你知道？”

    “是。”老僧的扫帚停了下来，

    “他一辈子没后人，就是为了少林，少林是泰斗，有着这个位子，就需要去谋算。

    无非选出的令狐冲不堪大用，又出了秦王这般天纵奇才，我其实不是很赞同。

    可他要去。我没有拦着。

    只不过我没想到。最后他会死的那么惨，毕竟他是出家人。”

    “你在怪我？”

    “不敢”

    老者依旧在扫着地，也没有抬头，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二人在交锋。

    记得他在走之前就说，朔风真正的高手就是你。至于岳不群，那会的他不知道在不在你那里，就算在，也就是半个罢了。

    但谁也没想到。几个将军，竟然那么厉害。是他做大了啊！他说他研究不透你。你走的路他也看不懂。说实话，我老了，思维跟不上了。

    他评价过你，我想着再厉害，也应该不会超过风清扬，即便失败了，还能回来。少林总是可以护着他的。

    谁也没想到。回来了，回来的却是消息，尸身被火化成灰，头颅却至今还挂在秦州城外。

    其实他走的时候也有疑惑，他问我：‘师叔祖，我们是不是押错了？’

    说完他就走了。”

    陈朔放下了一本经书，走到了老者的身前。

    “你们想让我来，我来了。”

    老者缓缓的靠在了书架上，扫把虽然依旧在手上，却看似快要掉下了。没有立即回答陈朔的话，而是继续在絮叨

    “我告诉他，错与对，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少林这一千年来押过的每一次，都不是凭对错，而是凭时机。

    当年唐王起兵时我们押了唐王，洪武开国时我们押了洪武。

    方证这次押了你。但他去得太早，姿态太高。

    他不该想着以方丈的身份去压制你，去让你恐惧。

    事实上他应该在秦州城门下跪着等你。

    他不懂这个道理，所以他死了，他的脑袋到现在还挂在城外。”

    “啪嗒”

    扫帚掉在了地上。

    老僧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睛已经浑浊了，但浑浊深处有一点光，

    “所以我跟空闻说，把山脚下的碑刻好，字要端正，要深。等你来的时候，让你看到少林的诚意。”

    “诚意？”陈朔的声音很轻，

    “诚意是当我弱小的时候，少林带着一群武林人要我的命。

    虽然方证师兄弟的人头、三难的人头、还有十八罗汉的命我摘了。

    这些加起来，换来了山脚下那块新碑。

    无非是想告诉我陈朔，缺了你们少林，江湖会乱，甚至我陈朔和我的家人会陷入无休止的暗杀中。

    你们千年不倒。你们不想低头，不想光明正大的认错。但你们又不敢惹我，所以搞了这么大的阵仗让我来。

    我来了。然后呢？

    什么方丈，什么首座。最终拿主意的还不是你这个老不死的？

    你才是少林真正的底蕴，守着藏经阁几十年。就如华山的风清扬，虽然如今的武当不知有没有，可武当是什么？是道门的人。

    谁又能真正去惹道门呢？

    所以啊！你扫的不是落叶，是人心。

    你最清楚什么时候该低头，该做什么。

    唐王的时候你们伏低姿态选择了，低头了，洪武的时候你们很快速的选择低头，到我这里，你们不想低头，少林也不想，你们最多就是想微微弯个腰罢了。

    图的依旧是武林泰斗的身份，依旧是佛门圣地的身份。不是吗？”

    “你不一样。”老僧缓缓直起腰来，

    “他们来少林，是来参拜的。也是对佛门的尊重。

    可你来少林，是来看看少林还值不值得活下去。

    贫僧活了多久已经记不清了。听长辈们说他们见过唐王的铁骑，也见过大元的弯刀，见过洪武的屠刀。

    那些人都是人间的帝王。而你也是帝王，但你比他们多了一样东西。”

    “哦，什么呢？”

    陈朔玩味的看着他

    “我看不透，看不懂，所以我只能让你来见我。我已经走不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