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百川归海

    胡振海走出茶馆，迎着秦淮河上的冷风，大步朝着兵部衙门走去。可这时候却突然被拉着

    “怎么了？”

    “哎呀，您忘了么，现在的金陵兵部还是原先的那群人。咱们应当去金陵的朔风军营，那边才是正解”

    胡振海突然拍着脑门：“哎呀，忘了这一茬了。现在金陵的六部一个个好事干不成，若是我真的去了那边，说不准会被他们搞。还是你提醒的对”

    ……

    琼州海峡

    广东琼州海峡，有一座叫硇洲岛的小岛。

    岛上住着两百多号人，不全是渔民，也不全是海盗。

    他们的头领是个四十出头的精瘦汉子，名叫林保，曾是两广水师的一名小旗。

    崇祯十五年，两广水师欠饷已达三年，士兵们饿得没法，驾着小船在珠江口跑私活。

    林保带着十几个弟兄劫了一艘走私官船，劫的全是粮食不是银子。

    他把粮食分给了琼州海峡沿岸的穷渔村，然后带着弟兄们躲到了硇洲岛上。

    官府通缉过他，但没人认真去抓，因为两广水师的军官们自己也忙着赚私钱，哪有闲心管一个劫富济贫的小旗。

    因为两广还不在朔风的手里。因此诏令压根传不过来。

    可有人却将诏令带了过来。

    此时的林保正蹲在礁石上看海。

    递消息的是从雷州府划船过来的老兄弟，他手里挥舞着一份手抄的诏令。

    那是从不远处郑氏控制的海盗传过来的。

    林保看完后，把诏令折好，塞进衣襟里。

    他身后的弟兄们围上来问，他没有解释，而是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淡淡说：“朝廷招海军。我走了。你们谁愿意跟我一起，收拾东西。

    不愿意的，留在这儿好好打鱼，别再做那劫船的勾当了。以后两广也会有海军，你们劫不过他们。”

    那天傍晚，林保划着一艘小船离开了硇洲岛。

    身后跟着三艘船，一共四十七个弟兄。他们穿过琼州海峡，朝着郑氏控制的岛屿而去。

    没成想上去后，才发现和过去的郑氏海盗岛屿完全不同。而是已经有了官员。

    官员二话不说给他们登记了姓名，然后安排船只，要送着他们这些人向北。

    有人在马车上问林保：“旗长，咱们到了福州，还能在一块儿吗？”林保望着车窗外渐行渐远的海岸线，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不安，故作镇定：“到了就知道了。”

    而在更远的地方

    辽东的海边，有昔日的登莱水师老兵正在赶路，他们曾经被孔有德裹挟，到了辽东后来逃入了深山，现在开始一个个都出来了；

    江南的运河上，有曾在沿江卫所服役的水军士兵正在搭船北上；

    福建的深山里，有曾在船厂干过活的老工匠正在打包工具，准备带着徒弟去福州报到。

    他们中有人白发苍苍，有人衣衫褴褛，有人独臂，有人跛脚。

    但在那份用词所有人都能听得懂，又是秦王这个如今天下闻名，对百姓和士兵极好的人诏令下，他们各自都听到了同一个召唤。

    这片沉寂了百年的海，终于又要开始呼吸了。

    十一月底，陈朔站在西苑那幅海疆图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青岛送来的名册。

    宁夜站在他身后，轻声说：“第一批报到人数统计出来了。

    登州方面，以孙大鲸为首的登莱水师旧部报名一千二百余人。

    泉州方面，福建水师旧部报名八百余人。

    南京方面，沿江卫所水军旧部报名五百余人，其实不止这些，金陵的兵部打发了很多人，邵坤怒及之下在兵部砍了好几个人。而钱谦益等人却上书要求严惩。

    琼州方面，两广水师旧部报名四百余人。

    加上各府州县自行报到的散兵、船工、航海者，共计报名约四千人。”

    陈朔点头：“这只是第一批。后面还会有人来的。这些人的到来，不只为了他们自己。他们是在告诉整个天下，我陈朔，要开海了。”

    文履站在一边自己喝着罐罐茶，一边拨弄火炉子上面铁网的红枣、枸杞这些玩意，旁边还烤制着几个烧饼。

    缓缓喝了一口浑身暖洋洋：“大哥你的这个法子可是让江南世家士绅地主集团大吃一惊啊！人家们从咱们东出那日，尤其入主京师后就开始有了动作。

    通过八大家，通过他们曾经的同族，用家族大义，用无数的金银美女，扬州廋马开始拉拢咱们的人。不得不说。他们很成功。

    起码咱们内部很多人就已经开始倾向于他们。倾向他们的执政理念，不得不说。咱们花费那么多年，培养那么多人，依旧在极短时间内被人家们给直接拉拢过去

    咱们一边收拾八大家，又把孔家的那点腌臜事情给公布于天下。就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大哥你直接在冬日悍然出兵，彻底剿灭满清。让他们痛失最大的助力，痛失后续支援给咱们创造最大的敌人。

    哪怕他们利用蒙古人，甚至去拉拢郑芝龙，可结果却是蒙古人南下想要拖咱们南征的后腿。谁也没想到。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

    大哥你不仅没动江南的兵马，就靠着北方的兵灭了科尔沁，陈奇在福建直接会合郑氏去安南。带回的粮食让他们准备靠着北方的粮荒，一边大赚一笔，一边要咱们低头妥协。

    但谁也没想到。远去安南带回的粮食，成本一核算。太他妈的暴利。咱们内部本来还倾向于他们的那些人现在一个个天天咋咋呼呼的要求立即出兵远征安南。

    一个个比谁都积极，海军院校的筹备，造船厂的整合。都有人和我建议，要求咱们快速拿下两广、云南。到时候要收回曾经的缅甸。既然安南那么多的物资，缅甸定然也是不差的。

    可就在不知不觉中咱们已经迈出开海最重要的一步。若是拿在大朝会上。妥妥的，啥也办不了。单纯去说服所有人，都不太可能。能拖到猴年马月去。

    还得是大哥你啊！真是越老越阴。那话咋说来着，老阴”

    突然，文履吃着烧饼的手停下，他感觉空气无比的安静，缓慢抬头的时候却发现陈朔已经站在他身边，他龇牙咧嘴的笑着。

    “哎呦。”随即他捂着自己的脑袋。结结实实的挨了陈朔的一个脑瓜崩。

    “少扯淡。我南下之前还会安排一些事情。你牵好头，挂好帅”

    “知道了。哎呦。好疼。大哥你就不能轻点”

    陈朔淡淡道：“若我和你说我都没用劲，不然的话你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文履幽怨的看了一眼。

    这时候金萱进来：“哥哥，铁矩父子来了”

    “让他们进来”

    父子二人进来后，陈朔示意坐下。

    “外面已经很冷，都喝点茶，吃点烧饼”

    铁矩的儿子铁柱倒是不客气，直接开始吃喝。

    铁矩却看着陈朔道：“主公，这次叫我们来？”

    陈朔看着他：“咱们的蒸汽机如何了？”

    铁柱嘴里还有烧饼，直接含糊道：“朔哥，搞定了，没问题。已经开始在淼淼的一些工厂正式运转开了。”

    陈朔缓缓的长吁一口气：“这样。除了军队的火器各类研究外。我要求的你们开始准备下一阶段”

    铁矩看着陈朔。

    只见他郑重道：“如今我们的大船依旧是木船，靠着龙骨和帆船为主。但这样真正作战后损失很大。保养成本很高。

    我在想，我们的船能否用铁”

    “铁？”

    不光是铁矩，就连文履和宁夜都不接。

    只见陈朔继续道：“我们的铁当然不是熟铁。前几年咱们就已经研究出了钢。用钢来建造远洋航行的大船。”

    文履直接道“怎么可能，在水上不是直接就沉没了吗？”

    陈朔没搭理他，而是看向了铁柱。铁柱没说话，只是安静的吃着，但熟悉的人都知道他已经开始在思考。

    突然，他猛地看向陈朔：“硕哥你的意思是驱动铁船，或者钢船用蒸汽机来？就和咱们前些年在秦州外围研究的那个轨道火车？用煤炭来燃烧驱动钢铁巨兽。

    若是如此的话，倒是未尝不可”

    文履突然感觉在听天书，宁夜倒是知道一些，可也不多。这个都属于朔风真正的绝密。他都没去过。

    陈朔点头：“对，就和轨道火车一般。当然，我知道现在还有些困难。虽然咱们的水泥在这些年已经研究出来了。轨道火车在秦州试验已经有了很大的突破。

    这一次搬迁到了京师。我在京郊外的大山内给你们找到了试验的地方。现在都是在组装阶段。如今我们不适宜全面推广。就连试点都无法做。

    只能等江南的事情结束，咱们现在没多少钱。海军也是吞金巨兽。待南下带回钱后。

    咱们就开始先做轨道火车的试点。然后我会在你们试验的场地那边挖一个大湖，开始去做钢铁船舶的实验。”

    铁柱喝了一口茶，想了许久后，他正色道：“若是这个事情成了的话，那么我们朔风当前的火炮就可以全部安装上去了。说实话，就算是柚木的龙骨建造的大船。很多的火器压根不适配。

    若是这个事情成了的话，再配合上青黎小弟他们的无限联络。那么这支海军就是真正的无敌”

    文履感觉很受伤，他现在就是在听天书。不过貌似很牛逼的样子。

    陈朔拍了拍铁柱的臂膀：“说，想要什么？”

    铁柱摸了摸脑袋，嘿嘿一乐“前些年朔哥你给我娶了媳妇，还有几个崽子。我没啥要求。我那几个崽子你多费心”

    “哈哈哈，好。你放心。他们无论日后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