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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 帝国残帆
郑芝龙缓缓起身,朝着陈朔斩钉截铁道:“我本以为自己降了,入了京师,有个荣华权势就好。可现在,我活了,我有了目标,芝龙定然不会让王爷失望”
陈朔摆摆手,示意坐下。
“说了海军和船厂的事情。当前大明的海军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你们都说一说”
陈奇率先开口:“我先说说凳莱水师,那是万历末年为了抵御倭寇和辽东战事而重建。
曾是帝国北方的海上屏障。
但天启年间连续两次兵变,孔有德、耿仲明带着大批战船和火炮渡海投降了皇太极,登莱水师元气大伤。
到了崇祯末年,整个登莱水师只剩下不到八十艘船,还多是吃水浅、只能在近海巡逻的小船。
崇祯十六年,兵部下文要登莱水师北上支援辽东,结果八十艘船只有不到三十艘能动,余下的全烂在了码头上
不是被虫蛀了船板,就是连帆都凑不齐。
再后来,连剩下的那三十艘也被挪去运漕粮了,因为没有银子养水兵。一支舰队,沦为了运粮队。
去年我们远征满清的时候,我负责重组凳莱水师,还是由贾和、陈淼等紧急调派船只,花费巨大从各大船厂,以及王恒枢密使从南方紧急调运了舰船,然后将朔风的火炮直接搬运到了船上,才完成运兵。
当然了,也主要是当年多尔衮在山海关处以逸待劳,后面的汉军也带着孔有德。耿仲明,当时他们都没想着带走满清的海军,也源于当时的满清上层。
他们更加注重骑射,不愿意让孔有德,耿仲明等人做大,我们登陆辽东后,快速的突袭,拿下了满清停靠水师的地方。最后凳莱水师才有了真正的底子。才能和郑氏的船队一起南下安南”
陈奇说罢,文履叹气。
“其实当年,毛文龙之所以能够成为满清的心腹大患,和当时的巡抚?袁可立?有莫大关系。
巡抚?袁可立?主导战略策划,加上总兵?沈有容?、大将?张盘?一起和东江镇总兵?毛文龙?协同作战。
他们利用后金无海军短板,实施“以海制陆、跨海包抄”,切断后金沿海补给并收复辽东半岛南部,如当时的金州、复州、盖州、旅顺等。
其中的辽南收复战就是典型例子,当年的袁可立任登莱巡抚后,组织水师与毛文龙东江军配合,先后收复?旅顺、金州、复州、盖州?及沿岸岛屿千余里,迫使后金放弃南四卫,三年不敢西进 。
同时还利用夜袭与火攻战术?。就是吃准当时的后金不习水战弱点,明军多次乘夜渡海,采用火攻焚毁后金粮草营寨如天启三年九月纵火焚粮,并在结冰期设伏击溃踏冰来袭的八旗骑兵,如天启四年正月初三旅顺之战。
最后还通过反间计策反后金女婿刘爱塔,从内部削弱后金防御,加速辽南失地光复 。
因当年的登莱水师控制渤海海峡,阻断后金海上通道,使其无法从侧翼威胁京畿,迫使皇太极多次绕道入塞而非正面强攻 。??
凳莱水师是当时唯一能主动跨海进攻后金本土的力量,极大缓解辽西防线压力,可惜的是天启后期袁可立去职,继任者无能。
崇祯年间?孔有德、耿仲明?叛变,攻陷登州,缴获大量战船与技术工匠渡海降金,直接促成后金水师建立,登莱水师就此终结 。??”
说实话,郑芝龙对这些东西倒是有所了解,可他毕竟没有和满清打过,就比较安静。
当他们沉默的时候,他适时开口道:“福建水师我还是较为了解的。
那是嘉靖朝抗倭时留下的底子,曾经在俞大猷手里威风过一阵。
但到了崇祯年间,福建水师的战船年久失修,军饷积欠日久,士兵们为了活命,有的在码头上摆摊卖鱼,有的干脆驾着小船当了海盗。
当然了,我这里有很多人曾经都是福建水师的官兵,他们没法子,活不下去,除了出海什么都不会做。而朝廷一直在禁海。所以我这边的船队私下招募了一些人。
所以名义上还挂着朝廷水师的旗号,实际上早就是一具空壳。
崇祯十六年秋,福建巡抚上折子说“闽海战舰十不存一”,崇祯在折子上批了四个字“朕已悉知”,然后就不了了之。”
文履则是走到后面,从陈朔的书桌上拿出了一些资料:“这个是王恒枢密使之前上报的资料,我也看过。
两广水师。广东水师比福建更惨。
嘉靖年间为了防倭寇,在珠江口设了水寨,后来也陆续添置了一些战船。
但到了崇祯末年,两广水师的军饷被层层克扣,到了士兵手里每月不过几钱碎银,连买米都不够。
战船上的火炮被拆下来卖给了海商,士兵们驾着小船在珠江口跑私活。
帮走私商队押货,帮海商望风,甚至替倭寇引水。有胆子大的,直接劫了官船南逃,在琼州海峡当起了水匪。”
最后文履道:“至于沿江卫所水军。
九江、武昌、南京,沿江各处卫所在洪武、永乐年间都配有水军,规模不大,但胜在星罗棋布,是帝国的内河防线。
到了崇祯末年,九江水军的船只剩了十几艘,武昌水军的炮全部锈死,南京水军稍微好些
因为挨着金陵的户部和兵部的仓库,时不时还能拨下一点银子修修补补。
但南京水军的士气是整个大明最低的,因为南京的官员们把水军当成他们的私人船队。
今天兵部侍郎要运一批绸缎去扬州,明天户部郎中要送一船瓷器去杭州
水兵们不是在操练,是在替上司跑腿。
有人开玩笑说,南京水军最大的敌人不是倭寇,是自家衙门里的文官。
咱们攻打金陵的时候,那些水军压根都没动弹,邵坤的折子说那些水师只是穿着水师的衣服而已,他们的武器库早就生锈不能使用,几炮过后,就齐齐投降。”
陈朔依旧在扒拉那个火炉,其实西苑已经通了暖气,但陈朔却让这里别那么炎热,不然就太舒服。
清冷一些,弄个小火炉子,这个动作很多人不理解,因为他老是会在火炉旁坐很久很久。
后来他也解释,就那些地图,清冷一些保存的很,太热反而不太好。大家理解亦或是不理解,他都不会多解释。似乎随着年月的增长,他开始不喜欢解释。
他安静的听着,一直没有插话。
当文履说完最后一个沿江卫所的名字。陈奇、文履、郑芝龙三人嘴里的话语,已经将大明海军当年的脉络全部说清楚了。
他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然后开口:“曾几何时,郑和的海军在全世界巡游,巡视。帝国的海军是世界真正的霸主。但现在。却成了这个鬼样子“
他苦笑摇头。
随即道:“这些人,就你们口中的那些老水手,老海军,那些在地方上,在各行业混着,晃悠着的人还活着吗?”
“活着。”郑芝龙放下茶盏,“有的在码头上扛活,有的在海边打鱼,有的当了水匪,有的在老家种地。王爷要招他们?”
陈朔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向文履:“文相,你去安排一下,发文给如今我们所有的府衙。小林。”
一直隐在角落里的小林走了出来:“我在”
“拟诏”
“是”
……
承启元年十一月十五日,一道以秦王名义签发的诏令从京师发出,由兵部与太尉府联署,飞鹰传书各府州县,同时在各地综合超市门外、码头、卫所旧址、县衙门口张贴。
诏令曰:
《募海军将士书》
昔我太祖高皇帝,以布衣起兵,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成祖文皇帝,五征漠北,七下西洋,舟师所至,万国来朝。
其时,我大明水师纵横四海,巨舰如城,旌旗蔽日,番邦见之,莫不俯首。
然承平日久,海防渐弛。战舰朽于港湾,将士老于田亩。东南膏腴之地,屡遭倭寇焚掠;
辽东苦寒之边,竟为建奴所乘。此非天数,实乃人事。孤常思之,痛彻心扉。
今孤已立北海、东海、南海三支舰队。巨舰之龙骨已开始找寻,将会陈于船台,万里之海疆待尔等归来。
凡属下列人等,见此诏后速赴各府县衙门、军队报名处报到登记:
一、曾任大明水师战兵、水手、火器手、舵工者;
二、曾在沿海卫所服役,熟悉海战、水性、航海者;
三、曾随商船远航,通晓海道、天文、异域语言者;
四、曾在船厂服役,精于造船、修船、制帆、铸炮者。
凡登记者,由当地有司验明身份,赐路费银五两,沿途驿站接待食宿,护送至青岛、福州二港集结。
原为军官者,验明军功后,以原衔录用,功高者擢升;
原为士兵者,依年资叙功,年资满者晋升一级。
家中有老幼无人照料者,由地方有司每月拨给口粮,免其后顾之忧。
家中有英烈祠供奉之先人者,报到时另赐抚慰银二十两。
有残疾不便远行者,亦许本州岛县量才安置,不使一人失所。
昔者,尔等披甲执锐,为大明守万里海疆。
今者,孤欲重整舟师,再下西洋,使四海之内皆知:
汉家儿郎,不独擅于陆战;
中华天威,亦当复振于海上。
尔等曾为海疆之卫士,今孤需要你们回来。孤在京师,盼尔等归来。
钦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