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忠武传家

    小林依旧跟在陈朔的身后，关于所有的政务绝对不多说一句话。

    宁夜轻轻介绍李过、高一功在军事学院培训。宋献策当时按照哥哥你的安排已经入了宗教委员会，萱姐那会见了一面，最后认可。让他去各地考察去了。

    现在萱姐还在江南，说关于宗教的事情到时候会和你进行汇报的。

    而张献忠那边的就不太相同。孙可望献城，他也来到了京师。咱们对他一直是礼遇，在京师安置也是高规格规对待，因为前段时日哥哥你在外征战。

    军部没有主导此事的负责人，级别高的也就是云亚飞。但他关于此事的批复是等待哥哥你回来再说。

    其余。白文选、刘文秀、徐以显三人是在战场上被俘虏的。不过因为哥哥你特批，他们三人也是入学院进行改造学习。

    陈朔点点头。

    此时宁夜推开那扇朱漆斑驳的侧门，陈朔迈步跨过门槛，迎面便是一座演武场，但可以看出两边有很多的杂草，很明显是清理时间不久。

    看那石锁还带着泥，箭垛上的稻草也很少。

    “英国公张世泽，”宁夜翻着手中册子，声音不高，

    “去年，也就是崇祯十七年三月，李自成破城，他率家丁巷战，死在棋盘街。

    府里女眷投井，仆役散了。这宅子空了大半年。”

    陈朔没应声。他走到演武场中央，弯腰捡起半截折断的箭杆，箭头锈成了褐色。

    “后来咱们入城，归了公库。也没人敢住。都说闹鬼。”

    “闹什么鬼。”陈朔丢下箭杆，

    “张世泽守京师的时候，兵部拨不出饷，他自己典卖家产养兵。这种人也叫鬼，那外面那些活着的才像鬼。”

    小林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炭笔和草图。他们穿过垂花门，前厅的匾额“忠武传家”四个字落满灰。

    “占地多大？”

    “前后五进，东西跨院各两排，后头马厩能拴四十匹马，演武场比秦州那个大两倍。”

    宁夜顿了顿，“正堂屋顶漏了，西跨院塌了一面墙，但主体架子没坏。工匠说修修补补，三个月能用。”

    陈朔站在前厅台阶上，看着荒草从砖缝里钻出来。

    “就这儿。前院做讲堂，后院做营房，演武场不用动。马厩扩一扩，海军那帮人要上舢板课，后面再挖个水池。”

    小林正要落笔记下，宁夜又开口：“这宅子规格太高，咱们军校的人已经在前几个月来到京师，他们其实也很喜欢这里，只不过有人觉得这里用做军校，会不会有人说。因此这段时日他们大多时间在外面进行训练。

    这个宅邸也就用了一小部分，都是学员和教员们自发的进行了一些修理。但不敢太张扬”

    “说什么？”陈朔转头看他，“说我不敬功臣？”

    宁夜闭嘴。

    “张世泽的尸骨是我派人收殓的。他的女儿是若雪找回来的，嫁在了秦州。

    这宅子给他留着，他能活过来？”

    陈朔声音不大，但却很坚定：“军校立在这里，每年新学员入学，先来这院子里站一炷香。

    让他们知道，守京师守到最后一刻的人，住过什么样的宅子。让贾和去做，他那里有一批工程队。

    过来花一个月该修缮的修缮，该整理的整理。直接给我挂牌，帝国军事学院。就这个名字。朔风已经不合适了。

    不过那“忠武传家”的牌子不换，扫扫灰，让每个学员路过的时候都抬头看一看。”

    “是”

    小林翻开草图：“也有个备选。东城那处旧武学，正统年间建的，讲堂、射圃都是现成的，就是地方小。”

    “容多少人？”

    “三百到头了。”

    陈朔摇头：“李过、高一功、白文选、刘文秀，加上郑家那批海军，光降将就快一百。还有各军选送的苗子，预备队那一批。三百不够，至少得六百。那地方做个分校。

    咱们的海军不会在京师，那纯纯扯淡。但海军在京师也得有个地方。就那里。专门给海军讲海图课。再说那里离户部近。日后那可是销金窟啊！”

    “十王府那一片也有几处空宅，连在一起能凑个学院区。就是太分散，不好管理。”

    “那不合适。”陈朔摇头，“军校不能散，散了就没了那股气。让学员每天穿街过巷去上课，和逛菜市口有什么区别。先定了，英国公府做本部，旧武学做海军分院。十王府那边你跟文履说一声，先让铁矩他们拿个章程出来，直接给我扩建。

    你不是说分散吗？那就给我弄在一起，统一建设，统一规划，到时候我来审批。”

    陈朔步入里面的院子，这里也正是如今军事学院搬迁到了京师所在之地。

    这里的热闹和外面的冷清完全不同。

    所见皆为新生气象。

    在这片忙碌的校舍间，一路随行的宁夜轻声补充着“白文选，原张献忠部都督。

    忠州人，从小兵一路杀上来的。是张献忠麾下除四大义子后最重要的人物之一，只不过后来李定国在咱们这边，张献忠也收了他为义子，补充了上来。

    在决战的时候被丁修生擒。‘孙可望献成都那仗，他带三百人断后，掩护孙可望突围，后被自己身上中了四箭。命大，没死。”

    “刘文秀，也是张献忠的义子。蜀中本地人，擅长山地战，绰号‘蜀中飞羽’。他倒没白文选那么大的怨气，降了以后很安静，给什么学什么，跟谁都不起冲突。是他掩护孙可望撤走，最后被丁修给生擒”

    陈朔笑着：“丁修这家伙，川蜀一战的功劳可是非常大的呦，一战生擒张献忠两大将领。看来后面得让他单独领军了”

    宁夜笑笑，随即道：“不过那白文选对孙可望的意见很大，他觉得他们在战场上被生擒，最后还给他创造机会让他逃离，他倒好，直接将成都献出，他成为有功之臣，而他们却是阶下囚。

    至于徐以显和刘文秀倒是没说什么。

    哦，对了，之前李定国将军曾经致信”

    此时宁夜看着陈朔。陈朔的脸色却没有什么变化

    “他说什么？”

    “他希望能在规定的范围内稍稍优待一下他的好友”

    “多正常，定国那孩子还是讲道义的”

    宁夜一听就知道这个事情已经揭过了。

    “徐以显，原张献忠军师，号称‘小诸葛’

    这人有点意思，刚降的时候不言不语，后来学院对他们开放了火炮课，他很积极。

    上了三个月，就提议要帮教官改火炮底架的图纸。说是在一些山脉以及高山峻岭的地方，现有的炮架不合适。开始教官没当回事，但后面他们也感觉不对劲，就找了铁叔，铁叔一看，直接采纳了他的好几处建议。用在了最新的火炮架子上”

    “哦？”陈朔停下脚步，“铁矩那老家伙怎么没跟我提？”

    “铁大人说，这人‘有灵气，但要磨一磨’，怕早提拔了他飘。让他先老老实实先做一段时间学员，毕竟他还是待罪之身么。”

    “那就在军校留着，告诉铁矩，徐以显的有罪之身铁矩可以随时拿走。毕业后先分到他那里去。至于后面，他们一直在研究火器，但实际运用的时候总是和实际脱节。

    这个就很好么，还有燕惊风那家伙，逼得邵坤不得不提高火器部队的级别，一天天就泡在火器部队里。我很欢迎的。”

    “还有一个王应雄。”宁夜指向府邸内的湖泊，当然里面的所有观景已经被拆除，而是一个小型的水军演练的地方。

    “那个”

    陈朔看过去：“他应该是归顺后的南明军首先来进行培训的？”。

    “对，因为他，张献忠当时才没有彻底拿下川蜀，他们之间打了好多场。后来归顺咱们，配合周毅、嫂子一起扫平川蜀。

    当孙可望他们来京的时候，他就主动报名，说想来学一学。”

    陈朔站在岸上，看王应雄熟练地收帆转向。舢板在窄窄的湖里划出一道弧。

    “让他去凳莱水师。跟陈奇说，这人可以帮他压阵。对他后续调整整合全国的水师海军有好处。”

    宁夜点头，身后的小林一直在记录。

    “李过，李自成的侄子，绰号‘一只虎’。降的时候没反抗。在来京师的路上。有人骂李自成‘流寇’，他当场就要动手。被关了三天禁闭。”

    陈朔倒笑了：“这会儿还不让人骂？”

    “他那个性子就是憋着。”宁夜翻过一页，

    “倒是高一功，被红娘子生擒以后，认得很干脆。说打了半辈子仗，打来打去打的是自己人。主要是他看到红娘子，就感觉无颜面对。毕竟那会是 他们杀了红娘子的夫君。”

    陈朔没说话。他看着远处操场上正在练队列的高一功、李过。哪怕他们是熟悉战阵的将领。但此时依旧动作笨拙，比别人慢半拍，但每一动都使足了劲。

    “只不过李过已经和人起了好几次冲突，都是因为辱骂李自成，教员们很生气。还有就是军法处的认为他一个降将还如此不识抬举，应当严惩”

    陈朔的脸色微冷，淡淡道：“在军校传令下去。李自成不是什么流寇，他是一个英雄，敢于带着百姓们反抗的英雄，虽然他失败了。但他反的并非是朱明的天下，而是百姓们活不下去的带头人。

    以后不要讨论了，也不要去辱骂。

    告诉军法处的，干点正事”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