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保海权、留旧部、封世袭

    郑森很恭敬。王恒示意陈宁安也坐下。

    王恒笑着道：“你能来我很开心，甚至有些诧异，想着来个使者就算好的。没想到竟然是你来了。可以看出你们的诚意”

    郑森起身正色行礼后道：“郑家会归附，不知秦王殿下准备如何安置？”

    王恒从怀中取出一份密信：“是这样的。你们郑家的一切由秦王定夺，不过因为距离太远，往返京师多有不便。秦王已经给我发信，由我亲自送给你。”

    说罢，郑森走上前将信件打开。

    “靖海侯郑公如晤：

    自朔于西北农庄之际，就听闻郑公之名。倏忽经年。闻公镇守八闽，海波不扬，商舶辐辏，本王心甚慰之。

    今朔风已定中原，满清授首，南服渐平。然天下之大，非陆上即可竟全功。本王观四海之形势，知未来之胜负，不在步骑之多寡，而在海权之得失。

    西洋佛郎机、红毛番诸国，舟舰日盛，纵横七海，若我汉人不早为之备，则数十年后，沿海膏腴之地，皆为他人之囊中物矣。

    公起于海上，纵横数十年，通东瀛、贩南洋、败敌番，熟知海道、深谙水战。此乃天授之才，非寻常武夫可比。本王平生最重实才，不愿公之才湮没于刀兵之间，更不愿我汉人之海权拱手让人。

    今特遣使奉书，愿与公共襄大业：

    一，封公为靖海侯，世袭罔替，子孙永享。

    二，设海军院校于金陵、泉州、天津三处，公为总办，掌全国水师教官之权。沿海各港，由公统筹修缮、扩建，以通海贸、御外侮。

    三，公之子郑森及麾下骁勇将佐，入朔风军校深造。待学业有成，即授海军实职。公之旧部，择优录用，分驻全国水师，共卫海疆。

    四，郑氏海军，改编为朔风水师，统一调度。然各船各营，仍以公之旧部为骨干，公依旧为水师副帅，参赞军机，入太尉府担任海军都督之职。

    五，公之家族，迁居京师。本王已在城东择良宅一座，以备公之安居。京师为天下之中，公务往来便捷，亦方便本王时时请教海务。

    以上五条，公若允之，则朔风之水师由此而兴，天下百姓由此而安。公若不许，本王亦不强求。然海疆之事，终究要有人来做。公已是五十余岁之人，当为子孙计、为天下计。

    本王在京师等你。望公三思。

    承启元年四月 朔风秦王 陈朔 亲笔！”

    “呼”

    刚刚开始的时候郑森声音很低，可渐渐的声音高了许多。他和父亲都想过。

    第一，给极高的职务，但那不会给任何的权利。

    第二，给一个拒绝不了的高超条件，到了最后清算。

    可现在。陈朔压根没有去说那些荣华富贵。而是围绕海疆开始统筹规划未来的事宜。这是最为真诚的邀请。这是接纳。会给你权，但要做事情。会给你荣耀。也需你在后续自己更加努力去做。

    在你的专业范围内，由你自己认真去做。

    海军会收走，但你的权利依旧在！

    “郑森，我比你年长，你称呼我一声叔叔即可。信件你看完了。走，我带你去吃饭。”

    郑森收敛神色：“好的，恒，恒叔。哦，对了。恒叔，身边这位兄弟是？”

    “陈宁安＂

    ＂陈宁安？哦，啊！见过世子殿下”

    陈宁安立即扶着郑森：“可别，现在金陵没什么世子，只是枢密使坐下的一个厮”

    陈宁安这么说。郑森可不敢这么认为。不过他越发觉得朔风对郑家的重视。

    金陵·江畔酒楼

    王恒看着郑森。不时点头，他时年二十二，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眉眼间有却有军伍的沉毅，更多一分书卷气。

    再看身后的陈宁安，看似不争不抢。但他的容貌和身姿更胜一筹。尤其眉眼间都是陈朔的影子。王恒不由想到那些年。

    “看着你们。就不由的想起那些年。那会我觉得我长得最好看。对大哥有些不敬，可最后才发现在他面前我们都是渣渣”

    “哈哈哈”

    陈宁安和郑森在笑，也让整个屋内的气氛松宽了不少。

    郑森将手中的信件放在了摩挲了一遍，又一遍。他将信放在怀中，沉默良久。

    此时窗外的秦淮河上画舫依旧，桨声灯影，一片升平。

    他忽然说：“王大人，我父亲收到此信，怕是会睡不着觉啊！”

    “哦？”

    “他不信朝廷。”

    郑森的一句话，本来他会以为王恒或者陈宁安会无比诧异。却没想到二人面色如常。

    关键此时陈宁安还在安静的泡茶，并未插话，很熟练的给王恒和郑森倒茶。看似不是作秀，而是常态。最后他也不去想。

    而是继续道，“他信船、信兵、信海上的风。他不信任何人。但秦王这封信，每一句都说到他心坎上了。

    保海权、留旧部、封世袭。从信件上来看秦王不仅知道我父亲最怕什么。还似乎对他更为了解”

    王恒淡淡道：“你父亲最怕什么？”

    郑森：“他怕被架空。他怕上岸之后，海上的船就不再姓郑了。但秦王留了水师副帅给他、留了军校总办给他、留了港口统筹给他

    他就算上了岸，海还是他的。他还能继续做事。就代表秦王不会清算他，不会闲置他，而是让他去做事。做的还是他引以为傲，做的是他最熟络，是你们缺的事情。”

    王恒笑着追问：“那你呢？”

    郑森也笑：“我？”他端起茶盏。

    “我读了十年书，知道天下比大海更大。海上能走多远，要看岸上有多稳。秦王若真能让我郑家世世代代做‘靖海’的事，我郑森这一辈子，就交给这片海了。”

    是夜。郑森连夜出了金陵，朝着福建而去。至于他来的消息，有的人知道，有的人不知道。王恒没有大张旗鼓，郑森同样没有。

    一路上朔风军势如破竹，前锋已经快要到达福建的边界。而郑森归来的路上，很安静。

    朔风军得到了消息，并未继续前行。

    而郑森也终于快马加鞭的回到了福州。

    他知道，父亲这段时间也在焦急的等待。随着朔风军拿下金陵，随着朔风军对福建形成的威压，随着凳莱水师已经到了福建外围，正在和郑氏海军对峙，只是陈奇部的方位却正好是郑氏海军的火炮射程外。

    他更加知道，那封信的每一个字，都会被郑芝龙翻来覆去地读、反复掂量。

    因为自己的父亲，这位海上霸主，郑芝龙不傻。他知道“靖海侯”三个字值多少钱，也知道“水师副帅”意味着什么。

    而陈朔要的，就是让他明白：这不是招安，这是合作。就看你怎么选。

    当郑森进入府邸的时候，郑芝龙本来有些浑浊的眼神瞬间清明。深深的看了儿子一眼，一言不发朝着自己的书房走去，郑森看着自己的叔叔郑鸿逵，显然脸色也不好看。

    “父亲，怎么回事？”

    “昨日，你叔叔的海军朝着朔风的海船开炮了”

    “啊！”

    郑森脸色大变：“然后呢？”

    “咱们的火炮没打中人家，你叔叔的意思是想威压一下朔风的海军，可惜人家们直接开炮。他们的火炮射程大，直接将咱们开炮的海船给击沉了”

    郑森脸色难看，死死的看了一眼屋外：“看什么，不是老四，是你五叔。是郑芝豹”

    “啊！”

    “我知道你和你四叔有时候不对付，但他也是一心为郑家考虑，只不过芝豹太想证明自己了。好了。这次你去金陵有什么结果”

    随即，郑森从怀中将信件取了出来，取出来的时候。郑森看到父亲的书桌上还是文履的那封信。

    郑芝龙不解：“这是那个新上任的枢密使王恒的信件？”

    郑森摇头：“是秦王亲笔”

    “怎么可能？”

    “是的，这次在金陵，枢密使王恒亲自接见我，身边跟了一个年轻人，叫陈宁安”

    “陈朔嫡子？秦王世子？”

    郑森点头。

    随后，郑芝龙深深的呼出一口浊气，缓缓的打开信件。

    就那么站在那里，纹丝不动，眼神却死死的盯着信件。

    郑森看了看，最后转身，走出了书房。

    此时院子里郑鸿逵看着自己的这个侄子：“回来了？”

    “嗯”

    “怎么，之前对我有意见？”

    “啊！我”

    “很正常，因为你没和我们一样经历过那些，我们是刀口上舔血，一步步走到今日。朝廷我们信了很多次。但每次都是失望，他们只想让我们当狗。

    我不愿意，所以我怕。”

    “那？”

    “你说为何老五动，我却不动？”

    郑森没说话。

    郑鸿逵却笑道：“很简单，我是郑氏的二号人物，我手中有兵。这个兵是我打出来的。老五不同，他没什么地位，没什么权利。想出头。就这么简单。

    你让他在陆地上，他也不敢。可在海上他觉得自己牛逼，就去招惹人家了呗。”

    “那四叔你”

    “我？我又不傻，南明扛得住，怎么都好说。现在，人家朔风就是厉害，势如破竹，四镇、左良玉。再去看，张献忠、李自成，满清，都被人灭了。

    咱们不行啊！咱们就只有福建，虽然咱们有钱。但咱们的底蕴太差。打不过啊！现在就看看那陈朔准备如何待咱们。若是真心还好。不真心。就别怪咱们拼命了”

    “放心，四弟，你看看”

    此时的郑芝龙大声说道，他已经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