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清君侧”

    京师，西苑

    苏颖站在一边手中是资料，陈朔坐在那里安静的听着。

    “左良玉，当前乃是江南最强大的军阀，也是朔风川蜀东出最大的军事障碍。

    左良玉对外宣称“拥兵八十万，号百万”，实际精锐约8万人，加上降军、依附的流寇，当前总数约20多万人可直接调用。

    武昌是他的大本营左梦庚控制核心兵马 5万人。 “前五营为亲军，后五营为降军”

    九江，是袁继咸、卢鼎掌控，兵马为2万，驻守江防要地、荆州是马进忠掌控，拥兵1万5千人。控制长江上游。

    岳州是王允成。拥兵1万，控制湖南门户。黄州是惠登相，拥兵1万， 扼守长江中游。安庆是金声桓掌控，拥兵 2万。”

    陈朔依旧没说话。

    苏颖翻到后面：“左良玉本人今年51岁。因对弘光朝廷不满，主要也是他没有拥立之功，封赏少于四镇，另外，他数次在公开场合表达了对哥哥你的不满”

    “哦，对我不满？怎么说？”

    “主要是对您占据京师、自封秦王更是“不爽”，我们的绝密情报，他如今的身体出了问题，大抵和年轻时候在辽东有关，当前传回消息，说他在武昌“块然一榻，无姬人侍侧”。

    此人在军中的威望很高，一方面“正已率众，为下所服”，另一方面却放纵部下劫掠，“法令总不相摄””

    陈朔撇嘴：“多正常，年轻时在辽东，知道当兵的多惨。自土木堡之变后，军队就已经烂了，为了防武将，打仗需要四个部门，钱粮才是核心。

    卫所已经彻底烂了，一千人，将领敢吃七八百的粮饷。

    你说他号称百万，谁给他百万的粮饷？马士英？扯淡。到他手里的钱粮能有了十万两，能有个二三万人的就算好的。剩下的钱粮怎么办？

    只能抢，手里有兵，只要不听话，谁能动他？

    就如崇祯的后几年，他能调动谁？也就是孙传庭了。这就是为何孙传庭死后基本上就宣告他的失败。

    京师的十几万兵马他调不动，吃空饷更厉害。”

    苏颖张大嘴巴：“我知道很严重，但也不至于这么严重？”

    “那我问你一个事情，你知道戚继光？”

    “当然知道，那可是咱们大明的战神，也是白缨姐姐最崇拜的先祖啊！”

    “可你知不知道他在沿海打倭寇压根没花多少年，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蓟镇，在边疆。”

    “这个倒是听过”

    “那你知不知道他在张居正执政的那十年期间，给张居正每每上书的时候，不是下官，而是门下走狗呢？”

    “怎么可能？”

    “这个是事实，你有权限，你可以去查阅之前的档案，确实如此”

    “怎么会”

    “他不仅这么称呼，还自费给张阁老花钱买女人，张阁老出行的时候，身边都是百战精锐，都是他送的。”

    “啊！”

    “或许你会觉得他骨头软，有些丢人对？”

    苏颖的脸色确实不好看。

    陈朔却摇头：“但恰恰证明他才是真正的男儿”

    “为啥？”

    “我给你算笔账。

    两个方面，第一，从土木堡之变后，就是文官统兵，文官害怕武将立功，不停的立功，尤其是百战百胜的将领。戚继光在抗倭时期，就发现卫所彻底烂了。戚家军的基本盘就是他自己去农村和矿山招募了四千兵马。

    但职业军人需要钱粮。胡宗宪一直大力的支持他。

    哪怕最后被拿下，可张居正上位了。

    你知道吗？戚继光在位期间，弹劾他的折子基本上可以塞满一整个大殿。是张居正保的他。

    第二，军费，卫所彻底烂了，在边镇的时候，他手下有十几万军队，你要知道十几万军队需要多少粮饷，每名将士每月的银子，战马的豆子，一个月就需要十几万良银子。

    而戚继光在的那十几年，朝廷给了一千多万两银子。而同期的辽东，才有多少？二百万两。十年啊！辽东的兵能愿意死战？

    戚继光这些钱没拿在自己手里享福，基本上全给了将士们。所以些年边镇无事。谁敢招惹虎狼之师？

    可惜啊！张居正一死，他被清算，最后郁郁而终。甚至他手下的兵想要饷银，都能在蓟镇被坑杀。

    崇祯十七年，就是去年的时候，京师破，没什么阻挡，整个北方短短一个月时间城头变幻王旗，为什么？其实整个大明北方和江南正儿八经能打的兵还有百万。可崇祯却谁都调不动。”

    苏颖长长吁了一口气：“我是真没想到啊！”

    “有时候，德行看起来差的人，你要去看他做的事情。那些道德君子看似清廉。但若是做不了事，最后遭殃的还是百姓和国家啊！

    和你说这些，是你后续要将你的那些人派往辽东、草原。希望你明白”

    “谨遵哥哥教诲”

    “继续”

    “是”

    苏颖收敛心神：“经过分析，左良玉有致命弱点。那就是对亲信过度信任，身边有杨生（同知）、柳生（客将）等弄臣，“出入卧内，最亲信”

    还有就是左梦庚，左良玉之子。此人性格贪婪，吝啬。此人可被策反”

    陈朔却冷下了脸，不由得想起历史上左良玉死的挺早，这个王八蛋那么多的大军竟然直接降清了”

    “不允，杀无赦”

    “是。”

    “金声桓（驻安庆）。此人乃是左良玉麾下最强悍的将领之一，可我们的消息反馈，此人野心勃勃，似乎对左氏并非绝对忠诚。

    马进忠、王允成算是左良玉的“老兄弟”，分别驻守荆州、岳州

    卢鼎（驻九江），左良玉的“女婿”，深受信任，不过此人能力一般。”

    陈朔想了想后：“传令王恒以及各军主帅，每打下一座城池，除了必要的战略物资外，就是给我控制当地额档案、资料、文献以及孤本。

    谁若是给我火烧损毁，我饶不了他们。尤其是王恒的中军。

    打下南京后，立即控制金陵城内的六部档案、户籍黄册、税赋账册，以及几百年的所有文脉书籍。

    各部将领也是如此，到了最后我要看他们手里的书有多少，保留下来的有多少，若是谁给我出了问题，我打板子”

    “是”

    ……

    承启元年三月末，左良玉在武昌登楼远眺。

    斥候来报：“朔风大军已出成都，正欲出川蜀，其中周毅大军、丁白缨、赵兴大军正欲正沿江东下”

    身边的杨生神情苦涩：“据穿洛阳的邵坤兵团和徐州的叶星兵团也准备南征。加上川蜀的周毅兵团，三路大军，咱们的朝廷恐怕？

    那江北四镇看似兵强马壮，但实则真正在战场上却怕远远不是朔风的对手。而且他们互相之间也不怎么对付。马士英想的不是如何抵御，而天天还和东林党互相打嘴仗。

    那周毅的川蜀兵团也不知何时会和咱们正式对上”

    左良玉此时的脸色苍白，此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出现很大的问题。

    最后长叹一声：“我左良玉戎马一生，想不到老来还要做这个抉择。”

    他身边的柳生凑过来：“大帅，朔风势大，不如……”

    左良玉猛地瞪了他一眼：“陈朔是秦王，老子还是宁南侯呢！他，他凭什么，他凭什么啊！他，他，他西北的兵怎么那么，那么能打。

    那些女真人那么强悍，他竟然，竟然真的灭了女真。那张献忠、李自成的老营也那么强大，也被他灭了。

    我，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那马士英算是什么东西，那弘光帝就姓朱就能当皇帝。他妈的”

    他愤怒的大骂，骂到最后

    “咳咳咳”

    他拿手捂着嘴唇，手掌心却是血迹

    “大帅，大帅”

    “闭嘴，想死吗？

    ……

    几日后，左良玉召集自己的大军，

    “清君侧”

    所有人都懵逼了。

    “马士英等走狗误国误民，欺辱陛下，让我等将士寒心，我欲清君侧。护佑我大明江山”

    三月末，就在周毅大军合兵之后最后准备的时候。突然得知消息。

    左良玉率主力大军打出“清君侧”的旗号浩浩荡荡的东下攻南京

    此时的武昌城门，左良玉坐在战马上，虽然此时他穿着这套盔甲整个人超级难受，可他必须这么做。

    他转头看着这座城池。其实他的内心何尝不纠结，其实他自己清楚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年轻的时候在辽东，他如何不知满清多么的强大，和李自成、张献忠都打过。他太知道这些对手的难缠。可是在朔风大军面前却。

    他不愿意降，他似乎感觉到了自己活不了多久了。看了那么多医者都没什么用。既不愿降朔风，又不想替金陵的那些王八蛋去卖命。

    索性自己趁乱“当老大”。哪怕就几天呢！至于死后如何，大不了儿子去投降就好。

    “帅爷，咱们二十万大军齐齐出动，那粮草？”

    “哼，一路上那么多城镇，那么多村庄，要什么有什么”

    “是，帅爷”

    手下人开心坏了，那就纯纯一路上可以直接烧杀抢掠过去，还不用和朔风直接对上。整个军团上下直接沸腾。

    而此时，周毅脸色铁青，直接暴怒下令：“想逃？不可能。立即下令，全军集结，给我追上去。不能放任他的军队荼毒地方，不然到时候咱们会很被动。王爷也不会允许。

    这样，一边飞鹰传书告诉王爷和枢密使。同时告知丁白缨让她的静岳军和水师今日就开拔，给我追上他们的水师。告诉赵兴，让他的雪峰军发挥他们的本色。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堵住他们。决不能让他们继续东出”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