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为何不问

    问天下百姓？

    何须问！

    百姓懂个什么？！

    那些愚昧的人，根本不需要问他们想要什么，因为他们可能自己想要什么都说不明白。

    上位者只需要给他们安排一条既定的道路，让他们自己去走，他们自然而然便会觉得，那就是他们所想要的。

    甚至于这条路上越是艰辛，越是困难，他们越是会挣扎着往前走，越是会觉得人生多艰难，先苦而后甘。

    等他们费尽心机，历尽磨难所拿到的，还以为是自己的努力所得，是朝廷对他们的奖赏，他们才会感恩戴德。

    御下之道，不外如是。

    正如鬼怪的存在，以及百年一次的鬼潮。

    自这个世界有鬼怪，有鬼潮，百姓虽然活在恐惧当中，可他们知道，杀鬼便能积攒功勋，便能领取赏钱，这是一条完全看的见的，无比清晰的上升道路。

    而军中士卒，也明白杀鬼便有机会领取鬼丹，能够提升修为，能够升官发财。

    他们平日里杀死散落世界的鬼怪，杀得无比起劲，杀得满心欢喜，甚至恨不得这个世界能够再多一些鬼怪。

    毕竟百年一次的鬼潮，不是人人都能等得到的。

    这么一想，鬼怪的存在，受益的可是天下人！

    至于那些所谓的苦难……既要收获，哪能没有付出？

    杀鬼可以收获鬼丹，自然也会有所牺牲。

    天下本就没有的午餐！

    可你若是去问天下百姓，他们只会回答你：只要收获，不要付出！

    这就是人性！

    你不制造苦难，他们反而失去了盼头。

    颜守卿平静道：“国势加身，即是最好的证明，何须再问？”

    国师之尊，与国同荣，自然能够调动国势。

    这是天子赋予的权柄！

    他为尸蛮国师，他所言所行，也完全可以代表天子，而天子的决定，即是尸蛮国的决定。

    天下百姓只要按照朝廷规划的一切来走，自然可以天下太平。

    至于那些牺牲，那些苦难，那些血泪……何足挂齿？！

    可在这时，却有一道沙哑的声音，仿佛在压抑着激愤的情绪，那积蓄的恨意和愤怒，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为何不问？”

    燕飞龙声音低沉，压着悲愤，透着哀伤：“凭什么不问？你又凭什么可以代表天下人？”

    “你问过那些牺牲的人，他们是否愿意牺牲吗？”

    “你问过那些流血的人，他们是否愿意付出吗？”

    “许多人与鬼怪厮杀，那是逼不得已，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不受伤害。”

    “你以为，他们稀罕那些鬼丹吗？你以为他们稀罕那些银子吗？”

    “没有鬼丹，他们提升不了修为，保护不了家人。”

    “没有银子，他们给不了家人安稳的生活。”

    “你们带给他们伤害，带给他们痛苦，却不问他们到底愿不愿意承担这一切，这就是你作为国师，应该有的责任吗？”

    燕飞龙越说越是激动，那一缕残魂，在愤怒的情绪下，好似都燃烧了起来。

    他想起了当年死在鬼怪手下的亲人，想起了死在鬼潮之中的手足兄弟，想起那些无辜惨死的乡民，想起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那悲愤欲绝的呐喊。

    “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先打一棒子，再给一个甜枣？把我们当做可以随意抛弃，随意牺牲的棋子吗？”

    “颜守卿，你还有什么脸，说自己是尸蛮国的国师？！”

    “你还有什么资格，代表着天下人？！”

    颜守卿面无表情的看着燕飞龙：“你一个盗贼，有什么资格讨论国家大事？”

    他倒是想一眼瞪死这缕残魂，可所有的力量，都无法绕开姜峰这座大山。

    姜峰笑了笑：“这不是有人提反对意见了吗？”

    颜守卿一步步的后退，可表情依旧冰冷：“他的意见，不重要。”

    姜峰则是步步紧逼，面前的血海逐渐退去，身后的明月逐渐升起，好似与血月同高，彼此对峙。

    “你说你代表尸蛮国，代表这里国家所有人，可我听到的，却是他们不甘的呐喊。”

    他大手一挥，身下的大海，似有一条庞然大物在游荡，掀起无尽波澜，巨浪翻涌，涛声震天。

    可仔细一听，那滔天的巨浪声中，却夹杂着无数人愤怒的嘶吼！

    波涛汹涌卷天地，八海潮音万声朝。

    海上生明月，本是以武道为根基，融入了神通【众生镜像】，使得此海可以照映众生。

    但，姜峰在海上生明月的基础上，又融入【八海潮音】。

    在海潮覆盖的范围内，所有的声音，将被姜峰所掌控。

    而姜峰脚下的镜海，早已覆盖了苍穹，使万里之内的众生，抬头即见此海。

    他将自己与颜守卿之间的对话，以【八海潮音】传遍万里，使的万里之内的百姓，士卒，众生，都听到了颜守卿的话，也知晓了鬼潮的真相！

    于是。

    他们从一开始的呆滞，惊愕，难以置信，到崩溃，绝望，无助，再到现在的愤怒，不甘！

    姜峰这一挥手，带来的不仅是万丈海潮，还有众生的怒吼！

    “颜守卿，你枉为尸蛮国师！”

    “我的父亲，我的丈夫，我的儿子，都是因为鬼怪而死，把他们的命还给我，还给我！”

    “你们说鬼怪是世界的灾难，可原来这一切的灾难，都是你们带来的！你们才是凶手！！你们才是恶魔！！！”

    “尸蛮国以百姓养鬼，辜负天下，你们没有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

    “天子无德，国师无仁，这样的恶贼，根本不配掌控这个国家！”

    “还我们公道！还我们公道！！！”

    海浪滔滔，卷起无数水浪。

    每一滴水珠，倒映着一张人脸。

    每一道声音，都是愤怒的呐喊！

    姜峰以镜海覆天下，以众生掀血海，他迎着颜守卿的方向踏步而去，迎着那一轮猩红的血月，步步登高。

    “你说你代表天下人，可如今天下人人都在反你，你还觉得自己有立场说这些话吗？！”

    姜峰字字句句，如同巨锤一般，砸在颜守卿的心神上，砸得这位尸蛮国师踉跄后退，面露苍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