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流落虚无

    赫连望南僵硬的站在那里。

    她的肉身失去生机，沦为石塑。

    她的神魂失去感知，陷入迷朦。

    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她都可以算是死人。

    可她的神魂，却还保留着最后一丝生命之火。

    在她举一国之力，集大靖历代帝王之气，斩出了那一剑时，她已然成道！

    她本为武夫，亦为神通者，且两者皆已是观道境，算是半步踏入大道之上。

    武夫与神通，本是两条截然相反的道路。

    迄今为止，天下间能将两条大道完美融合的，只有姜峰！

    可早在数十年前，赫连望南便另辟蹊径，她以神道统合武道与神通，将修为推至观道境。

    可斩神一剑，削去的不仅是圣灵神的神权，同时还有她的神道。

    故而，在那一剑之后，她的神道被废，武道因燃命而枯竭，唯独神通，在斩神剑下反而破开迷障，踏入成道。

    神通来源于天道，在天道大门打开的瞬间，赫连望南本该沦为天人，可她的肉身生机已绝，纵有天道之力灌溉，也无法承受，才会蜕为石质，结成雕塑！

    可她的神魂，也因天道之力，保留了最后一丝生机。

    姜峰自是看出了赫连望南的状态，才会将她的尸身交给李乾。

    李乾以神通成道，自然有办法唤醒赫连望南的神智。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因为姜峰离开之后，并没有回来。

    这是他与姜峰之间的约定。

    如果姜峰能够杀死大祭司和洛神，安然返回长安，那么赫连望南醒与不醒，无关紧要。

    倘若姜峰真的回不来，彼时景国手里既有赫连云瑶，又有赫连望南，靖国应该不敢轻举妄动。

    只可惜事与愿违。

    姜峰最终没有回来。

    赫连德光也不打算罢手，准备调兵遣将，再续三十年前的北原战役。

    当然，这一仗也是李乾所乐见的。

    大景对靖国的谋划，从先帝时期就已经开始了。

    只是因为伐蜀一战，方才暂且搁置。

    赫连望南想以和亲，堵住大景北上的路径，可新上位的赫连德光，显然并不这么想。

    这就很好。

    既然这位新上任的靖国天子有这样的雄心壮志，那便让他彻底认清现实，然后乖乖的把他想要的东西，双手奉上！

    一举两得！

    “你救不了的草原，朕来替你解救。”

    李乾深深看了一眼赫连望南的石像，旋即转过身，朝着殿外缓缓走去。

    “如果你能在靖国灭亡之前苏醒，朕不介意，给草原的一个机会。”

    啪嗒——哐！

    殿门就此关闭。

    大殿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

    ……

    世界之外，又会是什么光景呢？

    黑暗，冰冷，广阔，空茫……

    落在这里的人，根本没有任何方向感可言。

    而失去方向仅仅只是其一。

    更可怕的是，它会让你失去对时间的概念。

    你身在这里，没有日升月落，没有朝晖夕阴，唯有无垠广阔的黑暗，犹如无限渺远，永不见底的深渊。

    但，危险还不至于此。

    如果说时间与空间的模糊，是精神上的折磨，那么泯灭风暴，便是对肉体的摧残！

    在这片广阔无垠的宇宙之中，时而有一种可怕的能量风暴，从未知的方向席卷而来。

    每一股能量风暴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以观道境武夫的体魄，莫说落入其中，哪怕只是被擦过，也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而姜峰便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行走了不知多长时间，他也感应不到人间的方向。

    之所以难以探寻人间所在，主要在于两个原因。

    其一，他的神通在离开人间之后，在一定程度上被削弱了。

    神通来自于天道，寻常神通者若是离开了人间，远离了本源世界，便仿佛与天道断开了链接，感应不到所有神通。

    姜峰也有过这样的感觉，但好在短时间的断联后，他又隐约感应到神通还在。

    说白了，他的神通并非直接来自于天道，而是体内的光门！

    其二。

    此刻他光有神通，也探寻不到人间。

    因为他感应不到任何的因果存在！

    在离开人间的那一刻，他分明感觉到，整个人间像是被某种神秘而强大的力量所包裹。

    这股力量隔绝了一切，使他与人间之间的因果，也就此而断裂。

    他也无法凭借其他人的因果追踪人间的方位！

    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人把人间藏匿于一处极为细小的芥子空间当中。

    当然，若是在离开人间的瞬间，他能立即挣脱【万象归源炼神阵】的封镇，或许还能锁定人间的大概位置。

    届时多花些时间，或许尚有希望！

    可偏偏在那个时候，一股恐怖的泯灭风暴将他卷入其中！

    在泯灭风暴之中，【万象归源炼神阵】反倒成为他的盔甲，但也仅仅只坚持了数十息的时间，便在这股能量风暴中彻底崩溃。

    姜峰的武道之躯就此暴露在泯灭风暴之下。

    以他的武夫气魄，在这股能量风暴中，也只能勉强自保，其他人什么也做不了。

    待到风暴散去，姜峰的身躯已是遍体鳞伤。

    这种伤势对他而言，并不算太严重。

    但……他彻底失去了人间的方位！

    而在茫茫宇宙当中，在失去因果感应之下，在不知离开人间尚有多远，在毫无方向的情况下，他根本无法探究人间的下落！

    他只能在深邃的黑暗里，漫无目的，毫无方向的行走。

    直到某一刻。

    姜峰忽然感应到，前方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蓦然传来。

    凭借微弱的因果之力，他仅能判断出，那里存在着与他有所关联的事物，却无法完全判断那到底是什么。

    饶是如此，对于此刻的他而言，这种熟悉感就像一汪清泉，浇灌在他快要干涸的心灵之上。

    他赶忙顺着这条细微的线，朝着那个方向奔掠而去。

    只要先找到一处落脚点，后面总有办法，再探查回家的路。

    如今回想起来，命运还真是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去年生辰，他入职了江州不良人，就此踏上寻找家人的道路。

    今年生辰，他被人丢出了世界之外，又开始踏上寻找家人的道路。

    只是这一次，是自己离开了他们，而不是他们离开了自己。

    不知奔跑了多久。

    前方忽然出现一片绚丽多彩的世界，就像是一块块色彩鲜艳的拼图，组合成一幅绝美的图画！

    以姜峰的眼力不难发现，有一股透明的能量，将整个世界彻底罩住。

    那更像是世界的一种自我保护，以免世界被泯灭风暴所摧毁。

    但姜峰却是不管不顾，以武夫的暴力，强势无匹的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