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利用？仁义？

    短短一句话，看似寒暄，却已掀开了谈判的序幕！

    【初见】二字，实在暗藏玄机！

    按理来说，两人自然算是初见。

    赫连德光尚为皇子时，曾带领靖国的队伍，前往长安参加比武大会。

    那时候，代表朝廷前来迎接的是相王！

    但……彼时的相王却非真正的相王。

    这个秘密除了李乾以外，当无人知晓。

    但赫连德光一句话，却隐约点明了此事。

    李乾的恶念夺舍相王一事，若是昭告天下，会是什么结果？

    他这位大景天子，从此将留下谋害兄弟的污名。

    虽说史书之上，因为争夺皇位，兄弟阋墙的事情并不少见。

    但李乾这件事的性质却是不同。

    他凭借修为，强行夺舍自己的兄弟，此举又与妖魔何异？

    一个帝王可以冷酷，可以无情，却不可以无耻！

    赫连德光以此事为开局，明显是想在这场谈判中占据主动。

    但李乾却是淡然一笑：“朕与德光兄神交已久，自然不似初见。朕这些年一直久病在床，对草原风光向往已久，只可惜一直无缘前往。”

    从岁数上来说，李乾的年纪比赫连德光还要小几岁，称一句兄长，倒也并非只是谦逊，同时也在告诉赫连德光一个事实。

    年纪虽比你小，可我不仅修为却比你高，大景的实力更比靖国强大！

    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讲，我这位大景天子，足以碾压你这位靖国天子！

    而【神交】二字，亦有深意。

    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因为否认只会给赫连德光继续发难的机会。

    同时，他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不管你赫连德光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他都并不在意。

    哪怕他以大靖天子的名义昭告天下，也无所谓。

    而且。

    靖国是否承担得起，昭告天下的代价？

    草原刚刚经历一场战乱，兵力大幅削弱，超凡修士亦死伤不少。

    光是五大神教，死去的神教祭司便有三位！

    剩下的两个，一个是景人，一个深爱着景人。

    八大部落的超凡修士更是损失惨重。

    你赫连德光手里还有什么牌？！

    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好，要是敢掀桌子，他不介意去一趟草原，正如当初去蜀国一样！

    赫连德光自然知道，光凭这件【难有实证】的事情，很难逼迫景天子就范，也无法真正在这场谈判中取得上风。

    但他只想告诉景天子，你的秘密我知道，惹恼了我，大不了玉石俱焚！

    只可惜，景天子的回应，几乎无懈可击。

    但他没有停顿太久。

    来此之前，他已经在脑海中模拟过，所有可能出现的结果。

    于是他说：“草原就在那里，贤弟哪日得空，自可前往，朕当为贤弟向导，带你领略草原盛景。”

    “只是在此之前，有件事情，想请贤弟帮一帮忙。”

    李乾开怀一笑，他沿着荷花池边缓步而行，边走边道：“自两国联姻，大景与草原便是兄弟之盟！正如景蜀之盟也！兄弟有难，朕岂能袖手？有何困难，不妨直言。”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但我敬你是兄长，在于两国联姻。

    如果联姻不在，那说什么都是屁话。

    草原若想出尔反尔，莫非不见蜀国之鉴乎？

    赫连德光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说道：“舍妹云瑶，有劳贤弟照料多日，为兄实在感激不尽，此份恩情，纵是倾尽家财，也实难报答！但如今草原动乱已平，为兄便想着，也不想再麻烦贤弟了，故而想着接她回家，不知贤弟，意下如何？”

    李乾正好走上凉亭，脚步就此站定。

    他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眼神满是认真，严肃：“靖天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联姻之事，乃是神凰帝与朕之间的盟约，靖天子初登大宝，便想推翻先皇旧约？于国而言，谈何信之？于家而言，谈何孝之？”

    接着，他又故作叹息：“罢了，草原血流成河，人心惶惶，换做是朕，心神难免疲惫，朕便只当是靖天子一时失言，但此事休要再提。”

    他语重心长：“朕这也是为了兄长着想啊。”

    赫连德光一时沉默。

    这位景天子也是今年刚刚登上皇位，伐蜀一役，的确让人看到这位景国新君的手腕与实力，但没想到，却是这般难缠。

    赫连德光知道对方不会轻易松手，也不想再过多纠缠，于是选择开门见山：“当初将云瑶送往景国，实乃逼不得已，先帝想为人间斩邪神，却唯恐伤及云瑶，故而才将她送往长安。”

    “大靖对景国没有恶意，也相信景国的仁义与良善，方才放心的将云瑶托付于景国。”

    他双手交叉，贴于胸膛，以草原的礼节，向李乾躬身行礼：“朕代表靖国，也代表先帝，感谢景天子对云瑶的照拂。”

    “愿以战马万匹，牛羊十万，黄金十万，答谢此恩。”

    景天子坦然的接受这一拜。

    但他并不接受赫连德光的提议：“神凰即是为人间除邪神，当初何不与朕明言？为人间正道，大景责无旁贷！但，大景不接受利用！”

    利用二字，已是极重！

    如果让靖国接回赫连云瑶，岂不是告诉天下人，大景不仅被靖国利用了，事后还捏着鼻子认了？

    不仅有损景国威严，更容易让天下人误会，大景怕了靖国！

    这可不是【仁义】二字，就能轻易解释得过去的。

    因此，哪怕靖国为此付出再大的代价，也不行！

    赫连德光并未直身，而是保持躬身的姿势，继续说道：“云瑶对于草原而言，对于先帝而言，至关重要。先帝将云瑶托付于景国，正是相信景国，相信景天子，又何来的利用呢？”

    “景国若肯放云瑶回归草原，天下人只会敬重景国之仁义，朕也会昭告天下，让草原万民，感念大景之恩！”

    他微微抬头，认真地道：“景天子若是觉得酬劳轻了，朕亦可加倍以偿。”

    他在告诉景国，靖国没有将景国视为敌人，而是当作朋友！

    世间岂有将自己的软肋置于外敌之手的道理？

    唯有朋友，才愿将重要的人托付于手。

    天下人只会觉得，景国是真仗义，靖国也会感念这份恩情。

    而且，只要景国肯放人，再大的代价，他也愿意支付！

    李乾心中明白，赫连德光的决心到底有多大。

    如果他拒绝，只怕两国战争，不日可见。

    但……

    李乾只问：“如果，朕不答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