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给人做妾

    孙大壮迟疑了一下，目光飞快的在周围扫了一圈，才接过话头，“二叔，我爹怀疑，他那只右手，就是程怀安让人废的。”

    孙兴盛愣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的噎住了喉咙，下意识喊出来，“不可能！”

    孙大壮直直的看着他，“二叔就那么信他？”

    孙兴盛的嘴唇动了动，脸色白了几分，“这不是我信不信的问题……他的为人，村里有目共睹。

    自从外头开始乱，他前前后后做了多少事？咱村能在那些流寇悍匪手里活下来，一个没少，大半都是他的功劳。

    全村老少都感激他，不可能的……”

    “可他和我爹有嫌隙，也是事实。”孙大壮拧着眉头，苦笑了一声，“有一说一，他确实做了很多好事，说句是桃源村的大恩人都不为过。

    不瞒您说，我心里也是佩服他的。我也试着化解过爹跟他的矛盾……可没用啊。”

    他顿了一下，声音哑了几分，“爹只要一看见自己那只右手，就会忍不住发火，您是不知道，家里的碗盘都快摔干净了。

    谁提程怀安都得挨骂，他心里有恨，恨之入骨的那种。”

    孙兴盛攥紧了袖口，声音发颤，“可……可没有证据啊，他能证明那是程怀安干的？

    也许一切都是误会呢，是他先入为主，想多了。

    那天晚上来的不是小偷吗？偷钱偷粮食，程怀安可办不到那种事。”

    “沈氏可以。”孙大壮接话接得很快，像是这个说法已经在脑子里转过无数遍了，“这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孙兴旺念叨得多了，他如今也倾向于是程怀安所为。

    不过比起亲爹那满腔恨意，他到底还留了几分清醒。

    凡事有因才有果，那天晚上，爹可是也派人去了程家，还是奔着祸害全家去的。

    爹能下那样的狠手，人家凭什么不能还手？

    孙兴盛却摇了摇头，冷静下来，“我觉得不是，就沈氏那性子，你觉得，若是她想报复，会只废你爹一只手？”

    那可是能一箭射死流民的狠人，是杀人不眨眼的女煞星，她出手会那么温柔？

    “再说了，你爹跟那些人通风报信，差点害了程怀安，虽没证据，但沈氏心里是信的。

    可你看，事发至今多久了，她冲你爹下手了吗？”

    孙兴盛说到这里，声音沉了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画面，“她当时在你兴举叔家里劝架，抬脚轻轻一碾，那么硬的石头，毫不费力就化成了渣。

    你说，她若真想报复，你爹的手还能接在胳膊上？”

    闻言，孙大壮脸上的疑虑松动了几分，“难道……真误会了？”

    孙兴盛往前迈了半步，手掌用力按了按侄子的肩膀，“回去好好劝劝你爹，别再犯倔了，到此为止，别真走到回不了头的那一步，再后悔可就晚了。”

    孙大壮叹了口气，烦闷的抓了抓头发，“我尽力，爹现在固执得很，好赖话都听不进去了。”

    他又叹了一声，抬起头来，目光有些闪烁，“二叔，我家的那些地……你能不能先帮忙买过去？”

    孙兴盛眉头又拧了起来，他不想沾手，“我哪有那么多银子？族里凑一凑都凑不出来。

    咱村里，能吃下那些地的，只有王地主。我可以帮着牵线……”

    “不卖给他。”孙大壮打断得干脆，随即又软了语气，带着几分央求道，“二叔，您就帮个忙，银子的事不着急，等开了春，您先种着就是。”

    孙兴盛听懂了，孙大壮根本不想卖地。

    他盯着侄子看了好一会儿，语气里夹着审视，“你难不成还想再回来？”

    孙大壮抬手搓了搓冻僵的脸，含糊道，“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城里……也不是那么好混的。”

    孙兴盛默了片刻，语气加重，“你跟我说实话，你们家搭的谁的关系搬去城里？别说什么你姥爷家，他们有几斤几两，我清楚得很。”

    孙大壮一下子尴尬起来，支支吾吾的道，“是……是薛，薛家……”

    孙兴盛心里登时咯噔一声，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薛家？哪个薛家？在县城开粮铺的薛家？让人背后唾骂吃人不吐骨头的薛家？”

    孙大壮心虚的不敢抬头，嘴里还不忘替那边找补两句，“做生意嘛……哪有不逐利的？再说这几年干旱，粮价上涨是大势所趋，也不是薛家故意哄抬……”

    “住嘴！”孙兴盛铁青着脸，胸口剧烈起伏着，“薛家的名声有多臭多烂，整个长山县谁不知道？用得着你替他们遮掩？

    咱村里，杨有田家的小丫头就是卖进了薛家，只给了二十斤粮食啊！这他娘的还不是吃人不吐骨头？”

    孙大壮被骂得涨红了脸，一声也不敢吭。

    孙兴盛喘了几口粗气，声音却仍是绷着的，“你们跟薛家怎么搭上的关系？别跟我说，靠二壮在外头结交的那几个狐朋狗友。

    薛家不是傻子，没有足够的好处，他们能拉拔你们在县城安家？”

    孙大壮低着头，半晌才吐出一句，“二叔，您别问了……”

    他说着就要转身走。

    孙兴盛急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五指钳得死紧，“给老子说清楚！不然，你们全家都等着除族！”

    “二叔！”

    “说！”

    孙兴盛是真心怕了，怕大哥一家再干出什么恶事收不了场，到那时候，他这个做族长的也得跟着一块儿倒霉。

    孙大壮被他攥得胳膊生疼，挣了两下没挣开，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说了，“我爹……把桃花，许给了薛大少爷。”

    孙桃花是他妹妹，人如其名，生得面若桃花，打小就娇养着。

    孙兴旺对这个闺女寄了多大的指望，村里谁不知道？

    养了十几年，就等着凭那张脸结一门好亲，如今，也算“得逞”了。

    “桃花？薛大少爷？”孙兴盛踉跄了一下，脸色彻底变了，“薛大少爷，我没记错的话，他早就娶亲了，长子听说都能启蒙读书了……”

    说到这里，他猛的瞪向孙大壮，眼里的火几乎要喷出来，“所以，桃花是送过去做妾，是不是？”

    孙大壮怕挨揍，两只手本能的护在胸前，“二叔，薛家有钱有势，就是做妾，也比寻常人家的日子过得舒坦啊。

    吃香喝辣，穿金戴银，桃花进门就享福……家里没亏待她……”

    “闭嘴！你个混账东西！”孙兴盛抬脚就踹了过去，鞋底结结实实蹬在侄子的小腿上，“妾是啥？妾就是个玩意儿！老孙家就没有给人当妾的姑娘！

    你们真是……真是给祖宗抹黑啊！滚，赶紧给老子滚！”

    见二叔这般暴怒，孙大壮不敢再解释，连滚带爬的窜进了院子。

    孙兴盛站在原地，胸口还在一鼓一鼓的喘着。

    他望着侄子消失的方向，眼眶忍不住发酸，“造孽啊……造孽啊……老孙家的名声，要完了……”

    他踉踉跄跄的往回走，背影佝偻着，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弯了脊梁。

    堂屋里，孙兴旺却在踌躇满志的吩咐着，“收拾东西，明日就搬去城里。”

    孙二壮站在边上伺候，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爹，您早该如此了！城里多好，干净又热闹。

    到时候，我和大哥管着铺子，您就在家安心当个老太爷享福，嘿嘿……”

    孙兴旺目光沉沉的剜了他一眼，“去了铺子里好好干，若还是跟以前似的整日往赌坊青楼跑，老子打断你的腿。”

    “知道了，爹，我肯定好好干……”孙二壮哄人的话张嘴就来，笑嘻嘻的凑到桌边，给亲爹倒了碗热茶，“妹夫都夸我有做生意的天分，以前是没机会施展，以后您就放心等着大把收银子。”

    孙兴旺端茶的手顿了一下，表情微微僵硬，“在外头，别喊妹夫……让人觉得咱家猖狂。”

    孙二壮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浑不在乎的嘟囔，“这有啥？桃花就算是妾，那也是摆了酒席、正儿八经抬进去的。

    凭她那张脸，肯定得妹夫喜欢，将来再生个儿子，薛家的产业最后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闭嘴！”孙兴旺火了，抓起桌上的茶碗就砸了过去，“你这张嘴，迟早会害了你！”

    “哎呦！”孙二壮熟练的往旁边一闪，茶碗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撞在墙上碎成几瓣。

    他一溜烟窜出门口，又探回半个脑袋来嬉皮笑脸的喊，“爹，我错了，我收拾东西去了……”

    “滚！”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