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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家里改变

    一碗醒酒汤下肚,热意从胃里涌上来,驱散了几分酒后的昏沉。

    程怀安靠在炕头缓了缓,目光从几个孩子脸上一一扫过,眼底带着酒后特有的温煦。

    “爹,您好些了吗?”程大郎帮着掖了掖被角,满脸关切的问。

    “嗯,好多了。”

    程三郎又端着茶碗递上,“爹,再喝点茶水清清嗓子。”

    “好。”

    这会儿,程二郎已经睁开眼,迷迷糊糊的凑过来,打了个呵欠,嘟囔了句什么,又趴在炕沿上打起盹来。

    沈楠也带着几个女儿进了屋,围着炭盆一边烤火,一边剥栗子吃。

    忙活了一天,脚不沾地,可算能歇口气了。

    此刻,屋里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散着炭火燃烧的果木清香,还有甜糯的栗子香,清润的茶香,揉杂在一起,叫人心情放松,如置身温泉池中,每一处都被熨平了。

    “今天的宴席办的很好,每个人都出力了,也辛苦了,且表现不错,在客人面前露了脸……”程怀安清了清嗓子,“这样的机会,今天只是开始,以后还会有很多,你们要尽快去适应和习惯。”

    他声音不大,说的也不是什么重大决定,却让屋里几个孩子瞬间齐齐看过来,每张脸上情绪不一!

    程大郎最沉稳,显然这一日的变化,他已经接受良好,且日后会用更高的标准来要求自己,无他,他是长子,就要担负起长子的责任。

    若非如此,爹今日也不会时时把他带在身边教诲,教他如何接迎客人,席间如何应酬,又是如何跟每个人打交道……

    爹说的每句话,他都暗暗记下来,留着过后慢慢琢磨,融会贯通,变成自己日后待人接物的准则。

    他站在炕边,腰板挺直,双手垂在身侧,已经隐隐有了几分大人的模样。

    程二郎就迷茫了些,揉着眼睛从炕沿爬起来,憨憨的问了句,“是因为咱家,跟过去不一样了吗?”

    程怀安屈指在他脑门上轻弹了下,等他夸张的“哎呦”出声后,才笑道,“是啊,咱家跟过去不一样了,有良田,有赏银,算是积攒了点家底,最重要的是,爹凭功劳有了官身,也搭建起了人脉关系……”

    程二郎眨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似懂非懂。

    程三郎却是听明白了,自从去了王家读书,准备走科举之路后,他就旁敲侧击的从陈秀才那里打听了很多,今日也验证了他不少想法。

    陈秀才说,十年读书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他爹便是如此。

    一人得势,鸡犬升天,这话虽不好听,却是最真实的写照,他爹是八品官,官职再小,也不是平头百姓了,而他们便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了官员家的所谓少爷小姐。

    今日宴席上,很多人都在像他爹示好,对他们几个也都笑脸相待,夸他们这个出息,那个懂事,总之,身边围绕的,全是喜欢他们的人。

    可真是如此吗?

    自然不是,不过是场面上最司空见惯的互捧罢了,虚伪归虚伪,但这些人脉关系,却并非不可用。

    程明珠低着头,也在若有所思,今日对她的冲击也很大,虽然她大多时候都在灶房,可女眷们对她的态度,她是知道的,连素来待有些刻薄的奶奶都夸了她几句……

    其他人打量她的目光,也仿佛她身上镀了一层金。

    这就是爹给他们挣来的体面。

    宝珠和玉珠理解的最直白,拍着小手,奶声奶气的喊,“爹好厉害,以后咱们家不愁吃喝、不怕挨冻,也没人敢欺负啦……”

    闻言,沈楠揉揉俩人的小脑袋,纠正道,“不愁吃喝,不怕挨冻是真的,但没人敢欺负,一时半会的还做不到。”

    “啊?”俩小姑娘歪着头,同款的问号脸,“为啥啊?爹不是当官了吗?娘也那么厉害,连悍匪都能打跑,谁还敢欺负咱们呀?”

    沈楠被她俩萌哒哒的样子逗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爹才是八品官,不说外头,就是咱们这个小破县城,压在你爹头上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至于我,我也不是天下第一啊,功夫好的多的是,切不可当井底之蛙。”

    俩小姑娘眨巴着眼,好奇的问,“井底之蛙是什么啊?”

    话题歪了,不过沈楠还是耐心的把那个富有哲理的小故事讲了一遍。

    几个孩子都听的津津有味。

    末了,俩小姑娘还一脸坚决的保证,“娘,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坐井观天的,我们还要去见更大的世面呢。”

    沈楠抬手就是一个赞,“说的好,不愧是我闺女。”

    俩小姑娘咧着嘴,笑的跟花儿一样。

    屋里的气氛越发温馨融洽。

    这时,程大郎问,“爹,非正统科举出仕,是不是升迁会很难?”

    程怀安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解释道,“尤其像我这种进了营缮所的,大都是匠人出身,如今,虽然匠人不是贱籍,也能当官拿俸禄,可升迁之路非常受限制,靠熬资历,将来顶多当个七品所正,便到头了……”

    “那若立了大功呢?可能破格提拔?”程三郎紧接着问了句,“有可能进工部吗?”

    “有,立下大功,进工部还是没问题的,本朝曾有过先例,对方官至工部侍郎,正三品,是尚书副手,只是匠人出身,搞工程技术有一手,搞权利博弈就捉襟见肘了,在朝堂上,吃不开,是最容易被推出去背锅的人,下场,并不好。”

    程怀安说完,看向三郎,循循善诱,“所以,不适合当官的人,哪怕他再才华横溢,硬把他放到那个位置,也是祸非福。”

    程三郎受教的点点头,“我明白,爹,陈先生也说过,会读书未必会做官,会做官,未必就有多过人的才学,所以,人贵有自知之明,有多大本事,端多大的碗。”

    程怀安意味深长的道,“说的没错,你应该适合做官。”

    这小子就是个黑芝麻汤圆,又嘴甜手狠,玩转官场,应该不在话下。

    程三郎嘿嘿笑起来,一派天真可爱,眼底却闪着狡黠的光彩。

    程怀安又看向大郎,语调认真几分,“跟我走同样的路,升迁艰难,且常被正统科举的官员打压不容,你还愿意吗?若也想……”

    “不,我不想。”程大郎毫不犹豫的道,“爹,我不是读书的料,认字算术倒也罢了,可那些四书五经对我来说,太晦涩难懂了,我根本看不下去,我还是对您教的那些知识更感兴趣。”

    “想好了?不后悔?”

    程大郎郑重道,“想好了,我不后悔,科举那条路不适合我,我就想跟在您身边学习营造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