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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5章 一纸海龙图,首席大匠跪服!

    陈敬见这向来鼻孔朝天的首席老工匠,此刻竟露出一副活见鬼的癫狂模样,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他咽了口唾沫,顾不上什么御前失仪,大着胆子往前凑了两步,探头看向王通手里那卷展开的图纸。

    只看了一眼,陈敬的双腿便不受控制地打起摆子。

    他虽不懂最底层的刨木拼接,但能坐稳工部尚书的位子,对营造法式、督造战船的门道绝不陌生。

    那图纸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标注着他前所未见的吃水线计算与龙骨承重推演。

    更让他两股战战的,是图纸角落里专门针对海战火炮的一处拆解详图。

    底座滑轨!精铁簧片!

    陈敬一眼就看明白,有了这种堪称鬼斧神工的减震底座设计,战船侧舷便能承受百门重炮的齐射反冲力,绝不会再发生火炮一响、自家船板先被震碎的惨剧!

    这根本不是什么图纸,这是一本能彻底改写海战铁律的天书!

    “陛下……”陈敬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砸在青石板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两人这副魂不附体的样子,李修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有点意思。”李修冷笑一声。

    他从御案后站直身体,一步步走下白玉台阶。

    沉重的军靴踩在青砖上,发出令人窒息的闷响。

    李修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原本随意的情绪瞬间被凌厉的杀伐之气取代。

    “这只是《天工开物》里最粗浅的一篇。”李修的声音如寒冬夹着冰碴,“也是大周未来皇家水师的底盘。图,朕给了,路,朕指了。”

    他缓缓弯下腰,盯着王通的眼睛。

    “干不好,朕就换能干的人。这大周的工匠死绝了,朕就去外面抓!这天下,朕说了算,规矩,也由朕来定!”

    轻飘飘的几句话,带着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帝王煞气,直接碾碎了王通最后的清高。

    这位前一刻还宁死不屈、梗着脖子要跟皇帝死谏的首席大匠,彻底信仰崩塌。

    “噗通”一声闷响。

    王通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地砖上,连膝盖骨裂开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

    他将那卷丝绸包裹的图纸死死抱在怀里,如同抱住自己刚出生的重孙子,整个人抖成了一团烂泥。

    大颗大颗浑浊的老泪从他眼眶里涌出,砸在图纸边缘。

    “神技!此乃鲁班在世的神技啊!”王通扯着嘶哑的嗓子嚎啕大哭,哪还有半点大匠的架子。

    他拼命地把头往地上磕,磕得砰砰作响,额头瞬间见血。

    “老臣有眼无珠!老臣罪该万死!陛下这图纸……这图纸能造出海上的神龙啊!”

    王通一边磕头,一边疯了一般高呼:“陛下乃天降圣君!老臣这把老骨头就算碾成渣,也定要把这神船给陛下造出来!”

    陈敬在一旁看得头皮发麻。

    他反应极快,眼看老倔驴都服软了,他更是毫无心理负担,整个人五体投地趴在地上,屁股高高撅起。

    一改方才的畏缩不前,陈敬当场扯着嗓门立下军令状。

    “臣陈敬起誓!明日一早便带人赶赴天津卫,亲督新船坞大建!”

    他胸脯拍得震天响:“若不能按陛下神图,分毫不差地建起船坞,臣便自己跳进炼铁炉里给战船祭旗!”

    “滚去做事。”李修嫌恶地摆了摆手,“三日内,朕要看到天津卫船坞的动工折子。”

    两人如蒙大赦。

    王通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双手死死护着怀里的图纸,生怕被人抢了去。

    陈敬搀扶着老胳膊老腿的王通,两人几乎是连跌带撞地冲出了御书房。

    半个时辰后,大周工部衙门。

    两匹快马直接冲进院内,陈敬连轿子都没坐,和王通一人一骑狂奔而归。

    “鸣锣!升堂!把各大作坊的掌案全给老子叫来!”

    陈敬的公鸭嗓在衙门院子里炸开。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数百名顶尖工匠、掌案、主事,全数涌入工部正堂。

    当王通双手颤抖着将那卷《海龙篇》平铺在两张拼起来的大桌案上时,整个正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懂行的老工匠,眼睛全直了。

    “这……这水密隔舱的卯榫扣法,绝了!真绝了啊!”

    “老天爷!这三截龙骨的拼接,竟然能这般受力?”

    “看这底座!看这底座滑轨!我的娘诶,火炮还能这么放?”

    寂静过后,便是如同炸了锅般的狂热!

    数百名老少工匠将桌案围得水泄不通,为了争抢一个看图的位置,几个白胡子老头甚至互相拽起了胡须。

    几十盏牛油大蜡被点燃,将工部正堂照得亮如白昼。

    没人提下衙,没人喊肚子饿。

    他们拿着炭笔,端着算盘,对照着图纸上的数据,一笔一划地在草纸上验算、推演。

    每一次推演的结果,都丝毫不差!

    这种近乎完美的图纸,直接击碎了他们对造船这门手艺的认知。

    “陛下……真乃神人也!”

    王通枯坐在堂前太师椅上,看着一群如饥似渴的徒子徒孙,老泪再次止不住地流。

    这一夜,工部大院火光通明。

    无数工匠对着皇宫的方向倒头便拜,嘴里念念有词。

    那位刚登基不久、传闻中嗜血如命的年轻新帝,此刻在他们这群手艺人心里,已经彻底化为了深不可测的神明。

    同一时间,大周皇宫后苑,潇湘馆。

    前朝的狂热与喧嚣,被隔绝在那道厚厚的宫墙之外。

    李修褪去了那身厚重的玄甲与刺绣金龙的朝服,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宽松常服,踏着竹林间的青石小径走入庭院。

    夜风拂过,湘妃竹影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

    院内廊下,挂着几盏散发着柔和橘光的羊角宫灯。

    李修刚迈进门槛,两道俏丽的身影便迎了上来。

    “陛下今日怎歇得这么晚?前朝的事,可是棘手?”

    林黛玉一袭淡绿色轻纱罗裙,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支羊脂白玉簪挽起,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但当她看向李修时,那双剪水秋瞳里,却溢满了化不开的温婉。